女帝和她的侍君们(265)
此时恰好侍从们鱼贯而出,将各色月饼陈列其上,诗会也正式开始。
刘婵玥问道:“这诗会,可有彩头?”
谢寅、沈娩夫妇作为本次诗会的东道主,两人相视一眼,谢寅便起身,朗声回答:“彩头为,王先生的中秋月圆图。”
“画圣王先生的月圆图.....谢兄好大的手笔啊!原本此次在下无意争锋,但彩头如此,便也只好全力以赴了!家父颇好王先生的画,此番,在下也尽力而为!”
彩头一出,画舫中的气氛骤然被推到高潮,白青青此时也站出来,轻咳两声。“这只有彩头可不行,诗会既然有头筹,便也算一个末名如何?末名者,自罚三杯!”
一个少年闻言站起身,和白青青唱起了反调。“白青青,这可不分男女,你便不怕你是那末名?”
“我白青青敢作敢当,输了我自罚三杯,你一边去。”
沈娩看着两人斗嘴,稍稍靠近刘婵玥,向她介绍。“那是,李家的二子,白妹妹原先是和李家大公子定了亲。”
刘婵玥闻言失笑:“这是......替兄不平?”
“他二人在学堂便不对付,这位二公子,容不得旁人说兄长的坏话。”
刘婵玥忍俊不禁:“原来是这般。不过白青青不擅长诗词歌赋,这末名,不就毫无悬念了?”
“这两天,她常常来我家和我探讨诗词,想必早有准备。”
“这般说,我倒是有些好奇了。”
李家二公子说道:“既然如此,那也不必劳烦沈娩姑娘起这个头了,白青青,不如你来?”
“来就来!”白青青扶着桌子起身,端起案上的一杯清酒,仰头看着天穹之上高悬的玉盘,身体轻微晃动,此时恰有一阵晚风穿堂而过,衣襟翩飞,倒是有几分诗情画意。“八月十五一素秋,玉作尺素悬天穹。遥寄远书团圆夜,谁晓镜中胭脂红!”
四句下来,鸦雀无声。白青青挠了挠头,轻咳一声,饮尽杯中酒,将戏做足,便坐回原位。“此诗.....随便听听便好!”
李家二公子嘀咕一声:“虽然是白话,但似乎比我的好?”
沈娩打圆场:“此诗,聊表思念,情感已是充沛。众位,可有诗一吐为快?”
一场诗会下来,刘婵玥听了不少诗,有豪迈、有婉约,有一展宏图,也有郁郁不得志。
刘婵玥忽然回忆起,她似乎许久未曾听过荣恒作诗。刘婵玥和荣恒牵着手走在回行宫的路上,看着不远处长明的灯火,偏头笑着问他:“你方才,怎么没去?”
荣恒反问:“玥玥想听?”
“中秋团圆,你已经相伴在我身边。”
荣恒侧眸,月华如练,便只有微弱的光晕洒在脸上,他握紧刘婵玥的手,许久之后,她听见他略低的笑声。“今夕何夕,见此良人?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是《诗经》中的《绸缪》。此口吻戏谑,曾怀疑为贺新婚时闹婚房唱的歌。
刘婵玥忍俊不禁,笑叹一声,接着说下半阙。“今夕何夕,见此邂逅?子兮子兮,如此邂逅何?”
刘婵玥和荣恒慢慢地走着,山路有些长,刘婵玥走得累了,他便背着她继续往前。四周除去虫鸣,便仅剩下她二人的呼吸,还有温柔的风。刘婵玥听见他轻轻地哼唱起来,起了调,谱了曲,唱了词。“今夕何夕,见此粲者?子兮子兮,如何粲者何?”
刘婵玥忽然有些感慨,此刻,若非她也算是肚子里有墨水,文富满车,便要不懂诗句中的隐意,更不懂他含蓄隐晦的告白。她伸手勾弄着他的发丝,伏在他的背上,似乎能听见他的心跳声,虽然微弱,却越跳越快。“若是我未解此中意,岂不是要辜负了你的巧思?”
“第一遍或许不懂。但我可以说第二遍,第三编,不厌其烦。有时候我会庆幸,人生百年。”虽短,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