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教双人格教主与门派女弟子（20）
夜玄教教会
眼前的桌子长约三尺，宽约两尺，通体红木。七十七名教众分为两列，依次而坐。一人面前一只小小的方碟，上方是几枚色泽红润的诱人卤肉，和原汁原味的水煮青菜。
刘婵玥正襟危坐，混迹其中——这是她初次见到夜玄教所有教徒。只有七十七人，她万万没有想到。如此高楼大殿，纸醉金迷，仅有七十七名教徒。
余落坐于长桌中央，泰然自若，唇角含笑，圣主一般俯瞰众人。
刘婵玥身边的七绝突然起身，众目睽睽之下，迈出座位。然后扶起下摆，咣当一声，双膝跪地。“主上万恩、万德，万万岁！”
“主上万恩、万德，万万岁！”众人齐声高呼，齐刷刷双膝跪地，只留刘婵玥一人傻坐在座位上。
高台上的余落面带浅笑，看着仍然坐在座位上的刘婵玥，双唇紧闭，不作要求。刘婵玥连忙屈身，学着他们的样子匍匐跪地。“这套制度以后要改一改了，免得吓到新人。”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起身的声音，刘婵玥才敢随着众人起身。
余落眼底藏笑，瞥过两侧的教众，另一只手拿起筷子，在桌面轻轻捣击。“今日佳肴出自胡主厨之手，听说口味上改良不少，大家尝尝看？”教众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一个人敢先动筷。“看来大家不给胡主厨捧场啊。”
胡主厨笑道：“哈哈哈哈！我自己捧场！自己先吃！”闻声望去，一个骨瘦嶙峋的男子夹起一块肉，津津有味地塞进嘴里。
不知为何，刘婵玥总觉得余落的目光往她的方向扫来扫去。鼓起勇气，她朝他望去......果真对上他笑意盈盈的眼睛。
“刘姑娘怎么不吃？怕本座给你下毒？”
“在下不敢，教主说笑了。”众目睽睽之下，刘婵玥拿起长筷子，夹起一块肉，塞进口中。柴涩、筋轴、腻味，像鞋垫，难以下咽。
“如何？”余落撑起下巴望向刘婵玥：“好吃吗？”
余落声音温柔，听得刘婵玥有些恍然。众位教徒也齐刷刷向刘婵玥看去。“回教主，的确有些吃不习惯......”余落不气不恼，也不回应，似乎直接跳过了她这句话，笑盈盈地等着她的下一句。或者说，他以这种方式告诉她，他不满意她的回答。“但是我会努力习惯的。”
“努力？”余落像是听到笑话一般冷笑一声：“刘姑娘如何努力？”
刘婵玥屏气凝神，一个猛吞，将口中的食物咽入肚中。
“哈哈哈哈！”余落拂袖起身，走到刘婵玥的身侧，双指钳住她的下巴，向一挑，和刘婵玥对视。“真棒啊，快张嘴，本座检查乖不乖。”刘婵玥毫无反抗地张开嘴巴，诚意十足。“哦~”他扬起下巴望向她的口腔：“还挺乖的，居然吃下了。”他唇角含笑，但眼底凄冷，似乎在震慑某种权威。而这种情绪，只流通于他们之间，旁人无从感受。
刘婵玥想不通，为何这样一张儒雅的笑脸。眼底的寒意总是能让她毛骨悚然。
“本座还以为小兔子吃不得肉，尤其是人肉。”
众人啼笑皆非。呕人的酸腥味直奔口腔，刘婵玥一把捂住了嘴。望着盘中纹理分明的肉，刚咽下的肉沫瞬间翻涌而上。她不顾众人，起身奔向屋外，却还是没忍住，途中吐了出来。
碎沫粘连，红粉一片，狼狈的泪水粘连着咳出的血，挂了一串摇摇欲坠在唇角。脑海中不停翻滚着夹起那块肉的画面，咬下，咀嚼，舌尖品味，唾液纠缠，用力吞下，热气腾腾地在食道中翻滚而下.....这群变态！！
刘婵玥狼狈地半蹲在教楼大堂内，身前是一滩滩难辨的呕吐物。
“给，擦擦吧。”
刘婵玥接过苏姬递过来的手帕，难为情地擦擦嘴：“实在抱歉，我会打扫干净。”
“没什么抱歉的，意料之中。毕竟胡厨子的厨艺确实不怎么样。”
“为什么吃人肉？”
苏姬挑眉不屑一笑：“怎么？这就怕了？长生不老哪有那么容易？人为了钱财都能自相残杀，何况为了长生？对了，若我没有记错，是你自己费尽心思要参加集会，好像不是我们求着你吧？”
刘婵玥镇静下来，他们杀人本就为了利用，这意料之中。无论是哪种利用方式，她都该从容。夜玄教的存在本就有悖世俗，这是她一开始就知晓的，又何求道德一说？
苏姬说得对，若是没有做好准备，她本就不该只身前往此地，她是参与者，不是受害者，何必一惊一乍？
刘婵玥冷静应对：“苏姑娘误会了，我只是有些惊讶，并无退缩之意。婵玥多嘴问一句，若只是想利用人之元气，为何要食用其肉呢？”
见刘婵玥态度良好，苏姬扬了扬下巴，不介意向她传教。“为了以虚化实咯。”
“以虚化实？”
“元气为虚，人心为实，虚实转化，元气方能吸到体内，教众才能得以长生。”
“所以.....”刘婵玥眯起眼睛：“你们吸食元气的过程，就是吃人的心脏？”
苏姬偷偷看了看远处，确定四下无人，冲刘婵玥勾了勾手，示意她；离得近些。“那你知道为何所有教徒，都对主上忠心耿耿吗？”
“有所不知。”
“因为人人只会食心，但只有主上一人，能化虚为实，再将实散虚，散播经脉，得以利用。”
“我没太懂.....”
苏姬伸出双手，端在刘婵玥的面前：“比如现在，我两手之间有一团气，你能否像吃东西一般吃下去？是的，你做不到，我也做不到，但主上做得到。主上修得的功法，便是打乱脉络，调运元气，将精华之气聚集在人的一颗小小心脏中。然后做成一盘美味佳肴，在你吃下后.....元气化为虚形，顺行经络，与你本身相合，得以吸收利用。这才算是化实成功。”
“所以心脏只是元气的载体，而教主的能力，是帮助你们吸收这个载体？”
“这不挺聪明的么，我方才还以为你吓傻了。”
“只有教主能做到吗？”
“虚实归一术乃主上修调数年，才得以实现。我等小辈一没天赋，二没功法，只能像是藤蔓一样，缠绕着主上这根主干的养分。但这养分，又是实实在在的燃料，化为无形元气，流通脉络之间，给人无尽能量，那种感觉....”苏姬声音忽然尖细，全然忘我，两只柔软玉手好似绸缎，在自己的长脖颈上抚摸。“啊.....”她享受地闭上眼，双唇颤抖：“试过一次，就戒不掉。”
她的举止有些异常，似乎是起了某种身体反应。很明显，方才她已经食用过心脏，而此刻，到了化虚为实之时。“刘婵玥，你看。”她掏出一把小刀，轻轻掀起袖口，在白皙的手腕上，迅速划了一道。血痕刚刚隐现，又瞬间愈合。
“这......”
“这就是我们对主上忠心耿耿的原因。你摸，什么感觉？”
苏姬的皮肤光滑似锦，却滚烫如火，相接触的一瞬，刘婵玥就被烫得本能躲闪。
“待这温度冷却，我又是平常的我，可在此过程中.....”她手中的小刀再次划到手腕处，迅速划下。一道又一道，接二连三。血痕出现，愈合，下一道出现，再愈合。
划了五六道，待苏姬收刀时，最后一道伤口刚好愈合完全，仍然是一片毫无瑕疵的皮肤。
“你知道我在等什么吗？”苏姬贴在刘婵玥的耳边，压低声音：“我在等主上功法大成。到时候，我们都无需苦苦等待月圆之夜，无需受困在这短暂的过度期。真正纵横天下，攻无不克，生命，财富，权力，普天之下所见一切.....都是我们的。”
苏姬的状态有些癫狂，但刘婵玥又似乎明白了夜玄教的威力所在。“所以，夜玄教如此神秘低调，是在蛰伏修炼，为了日后爆发？”
“不错，所以我们行走民间，惩罚所有作恶之人，也算是为民除害。”苏姬望向远处：“对这世间不利的、多余的、身强体壮的恶人，就是我们的对象。利己又除害，岂不是好事一桩？”
刘糖的惨死之状在刘婵玥的脑海浮现许久，她再也忍不住。“若有教徒吃独食呢？”
苏姬一脸疑惑：“你说什么？”
“若一个人食一整颗心，是否对自己更有利？”
“当然不能，若没有主上帮他转化，就算他吃十颗心，也只能沦为排泄物罢了。除非他修炼了主上的功法，但不可能的，普天之下，除了主上，没人练得成。”
“刘婵玥？”身后传来轻轻呼唤。刘婵玥回头，是一名陌生女子——在此之前，她并未见过太多其他的教徒，而这次聚会，算是让他们都认识了。“主上传唤。”那名女子并未过多客套，扔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