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教双人格教主与门派女弟子(89)
隔着厚重的衣袖,余落攥住刘婵玥的手腕,将她拽到私殿角落的一方书柜前。“仇恨怕的,是忘却。”他的手掌猛然按下书柜一侧的开关,同时轰隆巨响,分开一道漆黑隧道。
余落毫无犹豫,拽着刘婵玥进入隧道。
凛凛寒气扑面,白雾蔓延,一道幽蓝在黑暗中愈发明亮,直到两人站在一间不大的冰屋之中。
“不.....”
极寒生刺着刘婵玥体内蹿升的恐惧,渐渐清晰了视线内一座晶莹剔透的方形冰晶。冰晶中存放的,是一颗猩红而完整的心脏。空气中熟悉的熏香,无比和谐地融于此处,是余落身上的味道。余落一定每日都来。刘婵玥的胃中猛然泛上一股不适,不禁捂住口鼻,眼前阵阵眩晕。
“报仇怕的,是忘了自己生恨那一刻的感受。”余落声音发颤,紧握着刘婵玥的手腕的手也有些松动。然后他缓缓地、木僵地、旁若无人地,走向映照出两人身影的冰晶。
“这是你哥哥的心脏吗?”
余落没有说话,“只有仇恨被一遍遍刷新,心被一遍遍绞碎,才能永远记得。只要记得,便不会手软,便不会输掉。”余落面色苍白,被冰晶柔润的光影映衬得犹如玄月,尖锐的面具半遮住他瞥来的目光。但这一次,不是戏谑或是恐吓,而是乞求。
“你真的有些极端。”
“是你不懂,刘婵玥。”余落打开冰晶,五指握住早已冰冻的心脏,缓缓举托在眼前。“所以我会成功。我会让所有欺辱过、辜负过、人性低劣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但这代价不是死亡,死亡是多容易而手下留情的做法。”他将心脏放回原处,逆着寒光,抬眼虔诚地望去。“他们该承担的代价是落空。期待落空、尊严落空,在对长生的贪婪中一点点坠落。鞍前马后,谄媚献尽,最后发觉一无所获。”
“一无所获?你的意思是——他们得不到一点好处?”
“不,好处也是落空的一部分。所以要举行教会,让他们在本座给予的元气下短暂享乐。一次次寄希望于长生,却永远达不到尽头。”
“你这样是在害你自己。”
余落苦笑一声:“我早就死了,为何怕伤害?”
“我不知道你何以至此,但这种害人害己的方式,会让你陷入万劫不复!如今你浊气在身,不畏惧良心的谴责,但你能一辈子这样吗?”
“我能!是彭英忆劫走了邪灵!打破了计划!是你三番五次加害于我!让我反反复复回忆起不想回忆的一切!尽管我不择手段做到百毒不侵,仍然躲不过身边人的次次背叛!你觉得我的方式十恶不赦?但就算如此十恶不赦,我还是保全不了自己,可笑吧?人性的邪恶与生俱来,我以恶制恶,有何不可?”
“你别骗自己了。你没有在报仇,也不是痛恨人性,你惩罚的甚至不是伤害你的人,是你自己吧?你恨你自己软弱可欺,一次次以浊气掩盖,和一个终日买醉的酒鬼别无二致。你看似在折磨教徒,以长生为由让他们为你鞍前马后,让曾经欺辱过你的人,转头就低三下四。看似是在惩罚体内那个偶尔清醒的陈玉落,让他一次次确认自己的存在是错误,是不该。”
“不,我用尽全力,接受浊气,为的就是折磨他们,这怎么不叫报仇?!我要让他们听我的话,为我做事,对我充满希望,对我忠心耿耿。曾经有多小瞧我,如今就有多崇拜我!曾经有多想要毁掉我,如今就有多想要留下我。这,不是报仇吗?”
“这更像是沉溺于权力和高位之间,补偿过去得不到的尊严,以此来抚平对自己的不甘。但你真的能抚平吗?你每一次自以为是对他们的惩罚,实则在强化你对陈玉落的蔑视。因为余落能做的,陈玉落做不到,所以余落该存活,陈玉落该死掉。在你心里,杀死你哥哥陈玉笙的不是别人,是你自己。”
“不!不!”余落浑身颤抖,双拳攥紧,极力压抑着自己膨胀的愤懑,仿佛稍微动一下,整个人就会如烟涣散。“不是这样的,你说错了,你不懂恨,你是没有恨的人.....”
“就是因为我有!我在梦里恨不得把他的心挖出来喂狗!恨不得千刀万剐了他,甚至是他的家人!但那个人是谁,你始终不愿意告诉我。”
“或许当你真的知道的那一日,就不这样想了。”
“真到那一日,我就会放过我自己。”
“但是我放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