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血·彻底自由

送走了火光族来客之后,她就窝在一楼的沙发上,扯过了厚厚的宝蓝色毛毯,打了个哈欠就安然入梦。可是梦境里浸透了鲜血、堆满了白骨,她哭着醒来,眼泪在圆润的脸庞上流下,痕迹蜿蜒。“大小姐,大小姐!”炽热拥来,毛茸茸的触感让她一时间分不清现实与记忆。

就当我半梦半醒之间,分不清来人、放纵一次吧……她伸手将他紧紧拥抱着,呜咽着:“我好怕……”毛茸茸将她藏入自己的怀中,低下头轻轻蹭着她,长长的尾甩着无师自通地将她的手腕缠上:“不怕了,不怕了……大小姐,不怕了……”

终于痛痛快快地哭出声,她手忙脚乱地想要去抹眼睛,却被他的爪子小心翼翼地握住。“别抹,别抹。我拿纸巾帮你擦擦。”他心慌意乱,难得温声细语。温柔的触感在她脸庞上轻轻地移动着,从粗粝变成柔软。她睁开眼,红肿的樱粉的眼,满眼的明亮的红,她委屈地望着他:“阿兄还没回来吗?”“还没,天都快黑了。”他说着,飞出一颗星火将客厅的灯点亮,期盼地望着她,握着她的手,“大小姐,让我抱抱你,好不好?”

哪怕眼睛看不清楚,记忆里独一无二的颜色不会欺骗她——可是偏偏最熟悉的颜色念着她最陌生的称呼,天樱宿摇摇头,倔强地裹着毛毯往沙发扶手上缩了缩:“不……我要等阿兄回来……”琼林望着她,鸽血红的眉眼耷拉下来:“我不能陪你吗?”

“你还不够,琼林。”比长兄的怀抱更早到来的是他温柔的木之力,她迅速掀开毛毯跌跌撞撞地向大门口跑去:“阿兄——”哭腔,声音颤颤,她伸手向回家的长兄讨一个拥抱。“嗯,我在这儿,我在这儿。”长兄无根之水的清新气息将她包裹,她呜咽着伸手将他拥抱,把自己埋在他的胸膛,“血……都是血……”“上午的祭祀与罪偿都是鲜血堆叠,峰爻。”声线更为温柔,皇羽锺的声音响起,她感受到脑袋盖上一层温热,她抽噎着,轻轻蹭着:“呜……”

“嗯,在这儿呢……我抱着宿宿。”岚峰爻搂着她,将她打横抱起,来到沙发上。她就侧靠在他的胸膛,静默地靠着他,听着他平稳的心跳,慢慢缓下自己急促的呼吸。“宿宿想要谁陪?我们还要做晚饭。”听到了一声不争气的“咕噜噜”,皇羽锺的声音依旧温柔,甚至更为宠爱。她羞得耳朵都泛红,不肯吱声地往长兄怀中缩了缩。“饿了呀……”岚峰爻心疼地吻了吻她的额,“夜阑那边横生变故,处理起来麻烦了一些,我和羽锺处理完才能够回来,我待会儿跟你讲,好不好?”“你也累了,我去做饭吧,宿宿这会儿也离不开你。”皇羽锺吻了吻他的额,起身,“不过我这个厨艺确实一般,所以勉强三位今晚赏光速食。”

可哪怕是速食,家里人在身边,就足够让她安定与饱腹。

收拾完一切之后,岚峰爻将她打横抱着坐在一楼的沙发上。皇羽锺换了一身睡衣下来,大衣裹身,他扶着楼梯缓缓下来,青鸟立在他肩头叽叽喳喳,长长的尾一翘一翘,是无比开心的模样。“羽锺,帮我照看一会儿宿宿,我也想去换衣服。”岚峰爻仰起头望向他,眨眨眼,“礼服确实赏心悦目,但是要一直穿着、撑着架子实在耗费精力。”“嗯,我来陪宿宿,你慢慢来。”她眨眨眼,一言不发地窝进了仲兄的怀中,看着他拎着衣摆缓缓上楼。

“宿宿也有事,想要和我说吧?”皇羽锺轻轻蹭了蹭她的发旋,温柔问。“嗯……不论如何,要亲手废去血亲的神力之源,不好受吧……”她慢慢攀紧了他的肩膀,问。“是有愧疚,所以昨日,我都没怎么出房间。可是宿宿,从今往后,再没人会来我的跟前再提这件事。在东秦冠冕之乱的时候,我已经获得了在神明层面的自由;现在,我在流雪的层面上也获得了自由——宿宿,这是你们兄妹赠与我的,最好的礼物。你阿兄昨日陪了我大半日,他开导了我好多,我现在已经好受了不少,宿宿,你不要担心她沦落到这个地步,与你没有任何关系,你不必背负这一条人命。”皇羽锺拍着她的背,无比温柔,他含着笑,“宿宿有什么不好的呢?”

笑了笑,气息颤抖,天樱宿窝在他怀中抬起眼看他,樱粉色眼眸微微眯起:“锺阿兄,我多陪陪你好不好……”“好呀,我和峰爻哪儿也不去。”他尽可能将她拥入怀中,“梦里都是血……还是怕,怕他们来索命?”“我不知道,明明上午看的时候,我还没什么感觉。”摇摇头,她瘪着嘴,“我要是晚上醒来没有人守着我,我还是会害怕,然后独坐到天明。”“那要不我们今晚一起在一楼睡吧,因为晚上,我们还要商议事情,我们将重云第三次会议定在了二十二,今天是二十,明天我们要处理一件棘手的事。”皇羽锺看着沙发,点了点头,“在这儿睡其实也不差。”

“什么棘手的事?”她蔫蔫地抬起头,好奇地问。“军场会议将在二十三那日召开,是大漠将军亲自定下的时间地点。”岚峰爻裹着大衣走了下来,他身边还跟着一只白鹿,拂晞蹭蹭他的毛呢大衣,一阶一阶地往下跑。天樱宿愣怔地抬眸,她不安地握紧了在左手无名指的戒指:“她要做什么?”“总归不会是什么好事。”岚峰爻来到他们身边,从另一边绕来,“琼林被我赶回房间了,他非常想和宿宿亲近,但是我记得宿宿的意思,他和穷绝不同,你不认为他们是一人,所以我尊崇你的意思,将他视作陌生人。”

“嗯,我醒来时真的好想痛痛快快哭一场,可是他不是清穹,不会理解我的眼泪,我不要他看到。”难得不纵情,天樱宿回过头望他,“不说他了,你们在夜阑领地,经历了什么?”“持觞与夜阑论辩,还有夜阑府内长辈与晚辈的论辩,我和羽锺都没仔细听,那是他们内部的事,但是就在我们都放松警惕的一刹,神威再度反扑,险些将持觞在场的民众卷入死亡——我和羽锺与流深溟河联手才将神威再次粉碎。不过好在最强大的神威已经在第二次重云会议时被我们彻底斩杀,所以这一次神的余威并没有之前那般难以应对。”岚峰爻故作镇定地将话讲完,他望着妹妹瞬间就红了的眼睛,还有在瞬间爆发的神力场,“宿宿不要激动,不要激动,我和羽锺都好好的,好吗?你不要担心我们。”“宿宿用神力探测一下我们的神力之源?”皇羽锺含着笑将手腕递到她跟前,掌心朝上握成拳,不见光的手腕内侧白得令人心慌,幸亏有几道显眼的青筋在上面蜿蜒,将那分恐慌分散——这是一个活人。也没客气,反应过来之后瞬间伸手握住,她仔细探测起他的神力状况:“怎么还有神威,神什么时候这么看中自己在世俗的爪牙了——好像确实,没有留下什么严重的创伤。”

“我们在会在这上面骗你呢?”岚峰爻摸摸她的脑袋,笑着。“峰爻,今晚我们在楼下睡吧,上午祭祀与下午的罪偿确实杀了太多人命——哪怕是我也不敢说我承受得住。”皇羽锺扯扯他的袖子,征求他意见。“那就一起睡楼下好了,现在天冷也不需要空调彻夜转。”岚峰爻也相当爽快地答应,“要是夏天睡楼下,空调就该提前开了。现在去搬被子还不好?”

“我去把尨尨和蜷儿领下来,我要抱着他们,然后要你们做陪。”天樱宿先跑上楼梯,回过头看向跟在后面不紧不慢的两位阿兄,“允不允我贪心?”“这哪里贪心?宿宿不过是想要人作陪而已。”岚峰爻摇摇头,纵容地笑着,“去把小家伙们拎下来,我来铺床。”

所以,她就捧着小连蜷,看着长兄将被褥摊开齐整地铺在沙发上。大木桌降下高度变成床头柜,上面放着他们的笔记本和纸笔,还有各自的水杯和一些零嘴。然后是他们的沙发——长条的五人座大沙发本就是两人座三人座拼接而成,拆开来反向合并就可以做一张大床。滑轮固定,被褥铺成,又安上枕头,两人的大床就拼凑完成。

她已经带着连蜷缩进被窝,尨则忠诚地睡在她们沙发前边的大方凳上,那上面铺了厚厚的毛毯。

岚峰爻收拾好晚上睡觉的地方回头一看,发现小妹妹已经揪着被褥边缘正精神抖擞地望着他。见他回头便开心地笑着——他也不自觉地露了笑:

“真好,我的宿宿,不论在外有多少头衔名誉加身,在家都是那个需要长兄仲兄疼爱的小妹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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