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表·可信否
照顾她的倦怠,她的两位阿兄派出了各自的神兽护送她回到有戎;圣城族诸位没有强留她做什么;火光族诸人也难得同心的一起跟着来到有戎——她呼出一口气,在房里更换了更舒服的家居服与大衣。站在镜子面前,她望了一会儿,忽然就感觉,自己的面色看上去不算好。
是太累了吗?还是断断续续读完了所有的信,眼泪都流尽?这两晚没允许小家伙们在闯入房间,她痛痛快快地一个人哭泣了好几场,总算才勉强将这份痛消化了干净。她捂着心口,在冬月里感受着用心跳与血肉挽留的温度,又红了眼。
还要去见客呢,不能这么狼狈。她想着,去洗尽了脸庞。要不还是化作原身吧,玄华族高贵端庄漂移优雅的身姿,我也喜欢。她挠挠头,在黑白光芒中化作了类鹤的玄华原身。
谨慎地从阳台缩着脖子飞下,她舒展翅膀飞向樱花林深处的两族使馆。笃笃笃的敲门声响起,吱呀一声,门开了一半,来开门的是一只小小的火光兽——醉月抬起头望着这只对她而言身量颇高的黑白色优雅的长腿的巨大鸟儿,吃惊地张大了嘴。她也不说话,只是探下脖颈,长长的尾羽拂过她高高扬起的尾巴尖,她轻车熟路地走向火光族领地。
骨质爪在瓷砖地面的声音清脆,她回过头,就见小家伙和木头人似的站住不动。她一回头,那清脆的声音又响起。
“醉月?跟上来吧,是我,你天樱姐姐。”她无奈地摇摇头,一步一步向二楼走去,“不快一些可跟不上我哦。”“天樱姐姐——?我未曾见过,你如何证明?”小孩子疑心还挺重,怎么当时就那么直白地表达了欢喜?她摇摇头:“我等人齐了一起证明,好不好?”仰起脑袋,小家伙飞快地跑过来,跟在她身边在她羽翼遮蔽下点了点头:“好吧。”
停在大门前,她看着厚厚的大门,抬起脑袋啄了啄,拍拍翅膀,回过脑袋啄了啄自己的羽毛。大门被缓缓被推开,暗红色毛毛的火光兽正抬着爪子摁着大门。她回过脑袋,望着这只体型硕大的毛茸茸,有些疑惑地望着他——她从来分清楚过幽篁、云蔚与霞蒸的原身。
“云蔚哥哥!”小毛团子可不然,她欢喜地跑过去,撒娇地蹭着他粗壮有力的前腿,“她说她是天樱姐姐!”屋子里的人都看向她,唯一以化形姿态端坐的是宗室同辈之中最年长的女性——今日的大祭司碎玉。
“你是……飔樱?”碎玉起身,望着与她身量相当的优雅的涉禽,颤声。她点点头,拍拍翅膀,在黑白的光芒之中展开双翅——光芒消歇,天樱宿裹着大衣站在她面前,身量较她稍矮:“我在神威威胁所有人的人那一日献祭了心脏,当时又提前剥除神力之源,意外激发了我体内的玄华族血脉。我长话短说,正式的故事已经在三族同盟会议上讲述——玄华族是与火光族冰耀族同样在大陆生活千万年的生命,这是他们化形前的模样,但因为过于强大的神力,被青城盯上,最终招来了杀身之祸。玄华被屠族,并经过血腥残酷的基因实验,玄华血脉被众神之巅太多的神明血脉污染,只有现在的荒川府血脉是纯粹的玄华血脉。罕见的返祖现象出现在我的身上,并因为我的献祭最终成为现实,如你们所见,这是我的原身,也是千百年之后,玄华再一次出现在大陆之上。”
“所以现在,你就是玄华的代表。”碎玉点了点头,火光燃烧,“那我们就都化作原身吧。”
六只火光兽围着她这一只美丽优雅的类鹤涉禽。舒展翅膀拍了拍掀起清风,她回过脖颈找到了那束让她感到不悦的专注的目光——琼林也自知失礼,羞愧地低下脑袋把自己埋进了腹部。
“琼林和我说,你有事要和我说,他们几个在,没关系吗?”樱粉的瞳孔眨巴着将火光兽们好奇的目光尽收眼底,她回过脑袋啄了啄羽毛,问。“不妨事,飔樱,我今日以大祭司的名义出席你们圣城族的罪偿仪式,就已经摆明了我的政治立场,我和幽篁他们是一起的——虽然我确实对你们圣城族不满,但是不可否认,仅凭火光一族确实很难在这种群狼环伺的情况下获得安宁。听幽篁说,他打算把霞蒸丢到扶桑府做监士,打算把琼林丢到你这儿做使者。”“幽篁还管不到我,是我自己主动提出要来有戎常驻。”琼林甩着尾巴趴下身,柔软的白色毛毛在地上摊开一片雪,“顺便照应霞蒸,扶桑可不是很么好惹的主,哪怕他现在因为罪偿付出长老会议的性命使得自己式微。”“你对圣城的政局还挺了解,琼林。”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她只能敏锐地感受到来自他的不满。“圣城政局,就好像我旁观它百年有余。”琼林也不在乎,他抬起爪子,“我更喜欢这儿,是有戎,不是流雪。”
“没人问你更喜欢哪儿。”碎玉抬起爪子,她故作端庄却难掩好奇地绕着她转了一圈,“飔樱,你这几日可过得还好?”“这几日忙于家族之间的罪偿清算,有戎这半年实在受了太多委屈和动荡,总要清算,否则让他们以为我们一家都好欺负——真是丢了我们军场的脸面。”天樱宿也无所谓地拍拍翅膀,任她看了,“有戎是流雪军场大漠将军的世家,从我们这一辈开始,我阿兄岚峰爻·有戎,作为有戎府主,任军场大漠将军之职。因保持重云会议的实力,重云会议话事人之位一般由政治手腕最强的贵族担任。这一辈恰好是我阿兄,所以他既是军场大漠将军之位的继承人,拥有流雪最高军事权;又有重云会议话事人之位,拥有政治议事与拍板权——两权合一,有戎因为府主大人也坐上了五大世家之首的位置。”
“那似乎这么看来,你的话语权,似乎并不大。”碎玉审慎地望着她,“我今日前来是为了帮幽篁确认盟友是否可信,毕竟家族里年纪最大的,母系社会,是我。”
幽篁挠挠脑袋:“我是因为母族不愿意助我,所以我回到了父族。”“哦,我和霞蒸的年纪比碎玉小。”云蔚小心翼翼地抬起后腿挠了挠脑袋,又缩成了一团。
“我虽然不常以自己的身份自居,但是,有必要的话,我也会和盘托出。”天樱宿原地踱步,她探下脖颈蹭了蹭好奇跑过来的小火光兽的脑袋,“流雪共和国军场排位第三的少将军,五大世家之首有戎府的大小姐,主管三族外交与流雪内部改革。以及,在与神合谋之中,我作为神明钦点的流雪外交使臣,只有我在,神明才敢与我们进行结盟。”天樱宿拍拍翅膀,羽尖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醉月的脊背,她优雅地站在那儿,“如果有必要,我想我的两位阿兄会向你证明我的可信。”“或者你也可以问圣城几大世家的府主们,大小姐是重云会议上的红人。”琼林优雅地甩过尾巴,慢慢凑过去,却又不敢再靠近。
“这样的话,我就不再问了,后续的合作,我会继续考察——我这几个笨弟弟,要是这一次合作发生出错造成后果,哪怕是作为大祭司继承人的我也救不回来幽篁的储君之位。”碎玉思索了一会儿,“虽然幽篁在族内已经没有明显的对手,但是如果对于火光族造成了不可挽回的结果,族内民意足够让幽篁被迫远走他乡——幽篁,你清醒一点。”
“我知道了。”幽篁点点头,他站起身,“碎玉,我的事你不用担心,而且我和你保证过,哪怕是我因为不慎跌入万丈深渊,你和醉月也会好好的。你是大祭司,醉月又是小孩子,不参与政治,不会被我们牵连——只要你们在,我们家族又有什么可以担心?”
“我也要跟着你们一起吗?”琼林忽然不情愿地往后缩了缩,“我可没说我和你们是一伙。”“你也不会跟我们一起,亲王已经把你从我这儿挖走了,我可没办法扭转亲王的意愿——”幽篁隐晦地瞥了一眼那边伫立的优雅的玄华,“我倒是想问问,琼林,你留在这儿,是为了什么?”琼林瞥了他一眼,不满地往玄华那儿凑了凑:“大小姐,你看看!”
“使臣,你只是住在我这儿,不归我管。”天樱宿转过身,展开丰满的翅膀,轻轻扫过了他的脑袋,“不过你在我这儿一日,我会庇护你一日。”欢喜地仰起脑袋拱了拱她温热的羽翼,琼林就背着她的翅膀开心地踱着步子绕着她转。醉月不满地吼了一声,踱着小碎步跑到长姐身边,恼怒地瞪了他一眼:“怎么回事,怎么还要和我抢好少好少的和天樱姐姐相触的时间?”琼林低下头望着她,鸽血红的眼眨了眨:“你天樱姐姐?你什么时候认识她的?”
“暑假!我见过天樱姐姐!”小家伙不满意地踱着脚,“阿姊你看看他!”碎玉歪过脑袋看着依旧亲密的两人,摇摇头:“算啦,别跟你这个小哥哥争啦,也不知道这个粘人性子究竟是谁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