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余·理残局

鸦雀无声,谁都没有回应她。

“那我呢,我是什么,一个纯粹的多余的人?”皇羽挚望向他们所有人。

“沦落至此,不是因为你违背与我的约定吗?重云前夕,我和你说过,不要再纠结有戎府主和公子的事,你呢?你答应我再不纠结,却又在第二日会议上公然变卦,你告诉我,皇羽挚,这是不是你咎由自取?”皇羽祈冷漠地望着她,“你明知道我地位依旧飘摇,却还要让我在重云上公然被十二世家看到我的狼狈!现在两族共同施压,我也不打算保你,所以你才会沦落至此,究其根本,在你身上。”

“而你又是因为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皇羽祈坐下身,望着站在中间的人。

“荒川想过接纳你,挚儿。”子夜琴的声音响起,温婉坚韧的女子望着她,“你是我阿兄的孩子,我想过将你纳入荒川的羽翼,可是你姑父不认可你,至于原因,我想你应该亲自问问。”“荒川是缺人,但缺的不是普通人,而是有实力有政治远见的贵族,而你,两者都不占,神力天赋不高,政治远见一点也无,荒川不需要这样的人。”苍穹语的话更是直白无余,他一手搂着妻子的腰,一手放在桌面,他望着,“原本想着你是阿琴的亲戚,接济一下也无可厚非。但是,在从府主那边听来你的咎由自取之后,我打消了这个念头——将你纳入荒川,只会为荒川一支招来有戎的报复,与其再一次毁坏我荒川的名声,不如现在及时止损,只担一个薄情寡义的名。”

“贵族的冷漠是刻在骨子里的。”砜彻沐垂下眼,他望着站在中央的人,“羽挚小姐,你已经不被人信任了。”

她低下头,一言不发。

警铃大作,天樱宿猛然抬头:“动用守护!”

下一秒,诡异的神力波动如海潮一般向周围四散开来,高高的浪头扑向她的四面八方,她匆忙调动神力,鹤唳响起:“精神波动,阿兄,是鹤斯的神力。”“阵法之神棠痕的妹妹,洞悉人性控制人心的神明。”岚峰爻声音平静,雷鸣声作响,“宿宿,帮我拖延时间。”“可是怎么做呢,直接要去她的性命?”翻身坐上白鹿脊背的姑娘化出弓箭,神力场凝聚化作不可撼动的壁障,天樱宿望着其中已经看不清行迹的姑娘,“我不太想对上她——府主大人,公子大人,先说好,大小姐可不一定能够控制的自己的神力放她一条生路。”“府主应允。”岚峰爻反应很快,但是皇羽锺不然。

两方神力持平,暂时没有谁能够迅速结束比试,天樱宿回头看去,只见青鸟在虚空中展翼飞来,落在那边安坐的青年肩头。

难道锺阿兄要亲自动手?可是名义上他自请放逐再无瓜葛,血缘上这是无可辩驳的血亲关系!锺阿兄不能为了这个事犯下亲手杀害血亲的罪!“公子大人,这点小事,不如让大小姐代劳。”心慌慌,她望着对面,与皇羽挚僵持着。“大小姐,宿宿。”青鸟长啸一声,皇羽锺缓缓睁开了眼,“你为我和府主大人做的够多了,这点残局,就交给我来料理。”她犹豫着,看向那边不置一词的长兄:“府主大人。”“公子既有要求,大小姐,你不必担心。”岚峰爻起身,另一只白鹿飞奔而来,将他背到背上,“去与星幽一起,撑起屏障。”

“反应还挺快,一直准备着?”被流深拉着退到第四排,第五排是月见草、惊霜以及苍穹毓。“我只是,觉得很危险,故而一直动用着神力场。”天樱宿居高临下望着那边并肩的两位兄长,忽然很难过,她垂下眼。“怎么了?神力场波动太明显了。”流深伸手搭在她肩头。“原来,原来我也有并肩之人。”她闭上了眼睛,“我可以不用一个人挡在最前面,只要一个眼神,他就知道我要做什么。”“煙穷吗……”流深叹了口气,“你们也是佳偶天成。”

“皇羽挚,你觉得,从前我万分照顾你,是因为我发自内心的喜欢你这个妹妹吗?”皇羽锺的声音响起,她下意识抬头望去。“你是不是觉得,做兄长的宠爱自己的弟弟妹妹,就是理所应当?”他不依不挠地继续追问。神力海啸在瞬间退去,皇羽挚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她愣怔地望着那边并肩而立的两位青年。天樱宿也相应止了一定的神力支出,她谨慎地收敛生息,望着那边的对峙。

“你的长兄,好像没有和你说过他的心声,对于你,对于羽磬。也是,从前一直被教导着长兄如父,东秦府主对自己的孩子也确实多有疏忽。所以,前任少府主被迫承担起这份责任,哪怕他一直抱着已经破碎大半的童年记忆追念着从前的时光不愿意走出。”皇羽锺望着对面,腰间不知何时已经悬挂了佩剑朝歌,“那是他最虚弱的一段时间,自己的意志在祭坛遭受神明意志的冲击,连自己姓甚名谁都快要不记得。幸得儿时玩伴常有书信寄来,也幸得当年的东秦府主还没有那么丧心病狂——他能够抱着书信一点一点去拼凑被冲撞得七零八落的记忆,拼凑出走出祭坛的期盼。”岚峰爻侧目望向他,握着他手的手都颤得厉害。

“峰爻的妹妹是他的慰藉,可是即便如此,他依旧想念着身处两地的东秦少府主。你呢?你是前任少府主在死亡边上徘徊时候的慰藉吗?少府主的遗信与剖白,我看了。”皇羽锺笑了笑,他看向身边也在看着自己的人,握紧了他颤抖的手,他又看向对面,“他说他之所以会那么倾尽心力地照顾你,并不是说他有多喜欢你,而是因为如果你的不满意被东秦府主知晓,作为长兄的他还要被关入祭坛进行反省!神的遗志长久地徘徊在那里,那是他的噩梦。演得太好了,连他自己都差些骗过去,更遑论你。被扭曲的喜怒哀乐,直到旧时候的荒川少府主再一次现于人前、将百年不闻不问说开之后,才一点点恢复成它正常的模样。”

“你说他曾经开心过吗,因为你的开心?我想应该有一点,不然百年里只是攥着那一根念想,太可怜太孤寂。”皇羽锺摇摇头,“东秦之乱,他自刎而亡,从那之后,长存的,都是有戎公子皇羽锺·有戎。”岚峰爻忽然抬手,迅速地拂过眼睛,又做如常状。

“难得诶,见峰爻失态。”流深戳了戳她胳膊,兴致盎然。“阿兄一直心疼锺阿兄一个人一路走来,深阿兄,你这样下去得一个人过一辈子。”天樱宿忍了忍,又忍了忍,这才缓和了锋芒,“我要告诉阿兄,让他来收拾你!”

“你如今,可还敢还仗着长兄对你的保护,要挟其他人?”皇羽锺淡漠地望着她。“而且我现在在想,你既然有操纵人心的力量,那么第一个遭受这种力量侵蚀的,是不是羽锺——你操纵着他的意志来让他为你效力。过去少府主忍气吞声,抱着残存的意志和孤注一掷的决心,以自己的鲜血灌注自由的灵魂,化作如今站在我身边的爱人,罪责没有继承制,痛苦却有——东秦,若非公子不愿回想,你们没那么好过。”

“东秦知晓。”皇羽祈向他行礼,颔首低眉。

“你打算如何呢,皇羽挚?还要再继续胡搅蛮缠吗?”皇羽锺望着她,问。

“那我拥有的什么才是真的!”好像终于反应过来,她惊愕地连连后退,颤颤巍巍地稳住身子,不可置信地问。“可能从前与岚樱眠的友谊是真的吧,但你也亲手毁了它。她不听的你的操控,你不满,想要她屈服——也算是自作孽。”岚峰爻笑了笑,握着爱人的手却青筋暴起,“你还有什么筹码,来与我有戎,撒泼胡闹?”

“那我为什么要存在……?”她气若游丝,她望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女子,“阿娘,你又为什么,要将我生下来?”浮影垂下眼,不置一词。“你得去问东秦府主,皇羽挚,去问一手造成你现在处境的男人。”皇羽锺望着她,再无任何怜惜之意。

“可为什么她能够有这所有的一切!”飞镖锋芒直指站在高台之上的姑娘——天樱宿愣了愣,往后退了好几步。流深连立刻将她往身后拢去,大刀寒光闪闪。“怎么还有宿宿的事?”流深疑惑地问。“我不知道,但可能我和阿兄,确实令她生妒。”弯刀现形,神力场凝聚,她沉吟着。

“宿宿么?她毫无保留地爱护着爱护着她的我们。”皇羽锺笑了笑,他回眸朝他们的方向投来一瞥,“峰爻,羡慕的兄长里,还有我一个。”“你不必羡慕,宿宿也是你的妹妹。”岚峰爻握住他的手腕,也朝她遥遥一瞥,“皇羽挚,身在局中的我和羽锺说的任何话你都不会信,又为什么多此一举地询问我们?今日旧日所有的冲撞与伤害,都将彻底勾销。”千机弩在右手腕上打开,岚峰爻用神力凝聚弩箭,箭端光芒明亮,“你是时候该付出代价了。”

最后,苍翠的羽箭穿透了她的神力之源,带着雷霆,将神明撕碎。

鲜血喷涌,飞溅在高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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