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害·冠姓字

提前离开府邸去门口等候,天樱宿抱着岚峰爻不肯撒手,皇羽锺也是。

“怎么你们三位等在门口?照理来说不应该是东秦府主吗?”从风之马背上一跃而下,流深绕着他们兄妹三人打了个转儿,笑着,“真是甜蜜的负担,峰爻。”“甜蜜,但不是负担。”岚峰爻摇摇头,他声音冷淡,“我建议你回去修理一下你那个弟弟。”“你们通电话的时候我在他边上,已经修理过了。”流深乐呵呵地,“外面冷,不进去吗?”

“还带着手铐?”岚峰爻忽然问了一句。“我是押解犯人过来,又不是领着亲戚上门。”流深轻哼一声,“还好我也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嗯,幸好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岚峰爻应了一声,一手揽一个,柔下声音:“我在这儿,不会死。”“嗯……”皇羽锺深吸了一口气,终是松开了环在爱人肩头的手,他一手揽过天樱宿,“我和宿宿坐一起,流深殿,麻烦你和峰爻坐一排。”“行,反正我和峰爻也亲近。”流深与岚峰爻并肩走着,摇摇头,扯动了手中细细长长的铁链。

“我把大小姐捞过来了。”安坐在第二排,皇羽锺回头看向坐在第三排的姑娘们,“上午不是说看得心惊胆战?”“我感觉这和前面只坐一个人关系不是很大。”月见草搓搓胳膊,“未眠,你上午,有没有一种被压制的感觉?”“我没有,府主大人也没有。”她回过头,“怎么了?”“那我怎么,怎么有一种被盯上的、压制得死死不能动弹的感觉?不应该啊,她盯我做什么?”月见草耷拉下脑袋,“未眠,你帮我挡挡?”“我知道了。”天樱宿侧目望去,皇羽锺也正探究地望着她,“我和阿兄身上有神明共生,哪怕是锺阿兄也曾与神纠缠不断,所以那点稀薄的神威于我们而言都不足看。至于针对月见,恐怕是因为她认为是月见顶替了她在我这儿的位置——仅我猜测。”“这倒是合理的猜测,不管他,宿宿,我们只要坐在这儿旁听就好——流深殿也不是好欺负的主。”皇羽锺笑了笑,“置身矛盾之中的我们可能还有所偏颇,但是置身事外的流深殿可不然。”

“看出来了,你们有戎深受其害。”流深托着下巴,笑吟吟地,“难得见你那么气急败坏。”“你哪儿听出来我气急败坏了?”岚峰爻声音淡淡,“跟流泷说话的时候?”“嗯。”他往后一靠,抱着手臂,“荒川府主,你最好不要动保护的念头,东秦府主,你也是。”“这个我们清楚,若不是真的牵扯到长辈,我们也不会麻烦流深殿您特意跑这一趟。”砜彻沐叹了口气,“长辈的因果,我们也没有办法扭转,荒川一支的命运已经无法拨开迷雾,无法溯源的事情,谁有能够说得清楚。”

“那就顺其自然,我们唯一能改变的,是我们。”流深托着下巴,“也得益于我和峰爻从前的威名,还有些基础。倒是东秦小姐,你一直纠结着那些旧事,一年了,你还没找到出路吗?”“哪里有一年?我父亲逝去没多久你和我说他去世一年了?”皇羽挚气极反笑,“流深殿,你是没经历过!”“经历自己的死亡算吗?”流深嗤笑一声,顺便伸手拉了拉岚峰爻的袖子,“你别忘心里去啊,毕竟后面还坐了一个刚回来没多久的。”“深阿兄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威胁似的拧了他一下,天樱宿看着回过头来神情从恼怒到讪笑的流深,“我现在知道为什么流泷殿敢打趣阿兄了。”

“人都到齐了,你们荒川一支的是是非非我听峰爻讲过,羽挚小姐,你若是不相信峰爻,不如再从你的视角讲述一遍?”流深似笑非笑。“她有情绪控制,你小心些。”岚峰爻低声,“我和羽锺在这上面吃过一次亏。”“你们兄妹都在。”他无所谓地笑了笑,抱着胳膊,星光流转,“神的领地,竟然允许其他神明指染?我和你可是一起代表圣城族与神合谋的。”

懒得多听,天樱宿趴在桌面上释放了自己的神力场将他们一同庇护。“累了?”皇羽锺摸摸她的脑袋。“没,不想听,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视角,我不想心慈手软。”她说着抬起胳膊捂住了耳朵,小声撒娇,“不听不听!”温柔地笑了笑,皇羽锺也趴在了桌面,不去听那些经历过的伤痕。

“如果只听你的这一段,确实会认为峰爻的回归打破了你原有的平静生活,但是你敢说如果当时你选择不告诉两位大漠将军他们在一起的事,你还会沦落到这的地步吗?你对于峰爻难得的示好视而不见,你自己抱着什么心思自己知道。”流深冷哼一声,他起身,“你一直上溯源头将一切变动都归结为峰爻的回归,那我问你,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峰爻真的死去,你后面的生活又能平静多久?宿宿重回高天是必然,羽锺又能一个人撑多久?你难道就和你的朋友们一点龃龉都没有吗?基因实验运行到后面又会产生多大的影响,如果东秦府主活着受到这些冲击,我问你,作为东秦府主血脉的你,又能安逸多久?还是说,你发现自己有神的能力,打算投靠无涯?”

“这一切都足够粉饰太平!”皇羽挚忍无可忍地打断他。

“粉饰太平?宿宿在峰爻回来之前就已经知道自己荒川大小姐的身份,她已经与穷绝一起在军场扬名。”身边的人忽然开口,天樱宿诧异看去,是皇羽锺,“我也已经知道峰爻的下落——如果他已经死去,皇羽锺也早就该死在秘境的黑雾围剿之中!”“没有阿兄?那我也没办法活着走出秘境。”迅速回忆了一遍在秘境之中的经历,立刻跟了一句,天樱宿望着她,“我们都会折损其中,到头来你还是孤家寡人,皇羽挚。”

被念着名字的人愣了愣。

“秘境本就凶险,当时又因为黑雾之主的存在而更添危机。”流深笑了笑,他望着对面,“这是针对你方才所言,我们给出的抗辩。现在,我们提出我们的主张。”他在说话时就扯了扯身旁人的衣袖。“我们的主张是,你应该向你的父母去讨要现在结果的说法,而非我们有戎,也非荒川与东秦。”岚峰爻声音浅淡,他看向坐在荒川领地起身的男子。

皇羽挚也在此时回过头望向已经来到自己身后的女人,红肿未退的眼泪水莹莹地望着。

“我一直很奇怪,毕竟在我们看来,东秦夫人,你与东秦府主关系和睦,哪怕当年婚嫁之事夜阑与东秦略有龃龉。”苍穹毓来到他们身边,一甩衣袖化出高脚凳坐在岚峰爻斜前方,他气定神闲,“如果感情不好,应该也不会选择将龙凤胎的儿女一同诞下吧?既然生了,为什么不好好地养?作为荒川府那么多年的观察者,我自认为荒川在政治上是没有亏待你东秦的,尤其是在我长兄穹语做府主的这段时间里。穹语与嫂嫂在那段年岁里关系非常紧张,这一点我自认理亏,但是我和我的夫人也尽可能分担了一部分生育的压力。但是在政治上,荒川百年航向,经过我的斡旋,在少府主从祭坛之中走出就全部落在你东秦身上,荒川给予了其他家族都不可能给予的优待与自由。少府主进行政局稳定,荒川一支在动荡中获得近百年的修养,你们应该是有时间来好好管教自己的儿女——你们就养出来这么一个不合格的大小姐?东秦夫人,请你给我身后的孩子们一个交代,也给我荒川一支一个交代。请——”

“我插不上话,对于政治安排,对于孩子们的教育,我所知,仅有军场。”冷冰冰的声音,浮影也没有触碰自己的女儿,“我只是将大半辈子都拿来陪子夜,仅此而已。”

“那照你的意思,今日的残局,我还要去叩问亡魂——你生时如何安排?”苍穹毓轻笑一声,他曲起胳膊架在木桌子上,“羽挚,你应该了解你的父母吧,这样闪烁其词,究竟意味着什么?我呢也无意多探求什么,只是令爱将那些并非我孩子们而起的因果强加在我孩子们身上,作为有戎唯一承认的长辈,我自然要为孩子们来讨一个说法。在我看来,有戎已经尽可能将这件事的影响压制最低,是你们东秦三番五次找有戎麻烦——我来问问,你们究竟想要什么。”

皇羽挚仓促回头,害怕地望着她。

“你冠了东秦的姓字,我管不了你,挚儿。”总归还是心软,浮影摸摸她的脑袋,“你是东秦的人,而我,对于东秦而言,是奔着相爱而舍弃了自己权力地位的外人。在子夜死后,东秦着急赶我出门,哪怕是现任府主也无济于事,那份契约长久有效,我没有办法。”“如果可以的话,阿娘会带我走吗?”她跪下来,枕着她的膝,面朝着她仰望她,期盼地望着她。“如果是我养大的,挚儿又何必在这里胡搅蛮缠、低声下气地讨营生?”浮影摇摇头。

如遭雷劈,她颓然地瘫坐地上,低着头,眼泪滴落。

“那我呢,谁来为我的遭际负责?父亲死了,长兄死了,仲兄死了,母亲不管,东秦血洗由迫于两族威压不接纳我,那我呢,活该被抛弃吗?”她仰头,嘶吼着问天询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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