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诺·非累赘

“阿琴!”见那边穿着厚重袍服的妻子一瘸一拐地被自己孩子搀扶着过来,他也匆忙离了高台跑来,将她小心翼翼地拢入怀中,“阿琴,哪里疼?”“被挚儿撞在地上,有些痛。”子夜琴晃晃脑袋,跺了跺脚,“小姑娘非常生气,我也拦不住她。”砜彻沐瞥了一眼苍穹语,松开了她的手,回头看向任性的姑娘:“你和有戎,当面会谈吧。”皇羽祈不知该如何,只能向高台上的夫妻行礼。“羽祈,不怪你。”子夜琴笑了笑,摆摆手,“是挚儿她的过错,与你无关。”

“为什么你们每个人,都不关心丧父失母的我吗?”皇羽挚瘫坐在地上,泪眼婆娑。

“我现在唯一能够给你指的出路,是前往夜阑,求见前任大小姐——她是你的母亲,哪怕现在因为前任府主的死去她回到自己的家族,也不能对你不闻不问。”岚峰爻看着她,无比冷漠,“皇羽挚,你不应该胡搅蛮缠,这不是一个大小姐该做的事。”

“我从来就没有做过大小姐的培养,我之所以有这个名号,不过是因为我的父亲是东秦府主!”她声嘶力竭,“你们从前都跟我说,我不用接触政治,能够衣食无忧!是你们毁诺在先,为什么要我来承担诺言不成的代价?明明是你们咎由自取,为什么要我来承担这所有的痛苦?”

天樱宿刚想起身回答,却被身边的人一手摁下,她侧目看去,他的侧脸坚定冷峻。“宿宿,别理她,别去尝试理解她的逻辑,哪里有什么衣食无忧,这都是有人在负重前行。”岚峰爻压着她的手,“你不必理会,我来应付。”她只能作罢,望着自己的长兄坐在身边,神色平静地开口——“皇羽挚,你也没有必要在这里胡搅蛮缠。已经死去的少府主尸骨都已经腐烂,这里没有人能够回答你的质问。你想去问,就去问你的生母,去了解平日里待你不薄的父母究竟是怎么看待你的。有戎没有亏欠你,你来这里找不到任何你想要的任何报偿——我岚峰爻·有戎什么性格,你之前应该已经领教过了。皇羽挚·东秦,你好自为之。”

天樱宿望着他,钦佩,又难过。

“你没有经受过政治场的教育,那么,我来告诉你。”皇羽祈望着她,一字一句字字冰冷,“作为少府主的第一要义,就是杜绝个人情绪、个人喜好与个人利益,皇羽挚,你真应该庆幸,你在家里不是最大的那个。可怜少府主,人在地下尸骨都冷了,还要被从前无比宠爱的妹妹翻来覆去地念叨,说自己虐待了她,我都替他不值。”“他不是拥有作为少府主的参政权么?想要有权力就必须有付出!”她梗着脖子寸步不让。“是啊,但是你,皇羽挚,你为什么你可以什么都不付出,就能够拥有作为大小姐的获得呢?你付出了什么?做人不能那么双重标准。”皇羽祈轻笑一声,她望了一眼那边一前一后坐着的爱侣,“现在你的痛苦,就该是你付出的代价!从前你享受了家里所有人的宠爱,你就以为这一切都长长久久了是吗?”

“如果没有他的到来,一切都不会改变!”她伸手指着岚峰爻,声泪俱下。

“果然,有太多人,盼着我死。”岚峰爻还笑着,他曲起胳膊抵在桌上撑着下巴,他语气轻松,“皇羽挚,你不会以为,若是我没回来,一切都还能照常继续下去吧?”“难道不是吗?死去的人就不应该再回来!”厉声斥责,她红了眼睛,脸颊也因为兴奋充血而泛起激动的红晕。“有没有可能,当时的新闻,是星幽将军死去,而榕苍将军连同当年宿宿和穷绝一同失踪?没有人说他们兄妹三人已经死去。”皇羽锺终于开口,他青铜地眼眸望着她,“你不能因为一己私欲,就盼着我们重云的希望完全熄灭。”天樱宿用力握住了长兄的手,她的呼吸都急促:“凭什么要我的阿兄死去来做她幸福的基础?这因果不合理!”“宿宿,宿宿?别怕,我在这儿。”他敏锐地感知到了自己妹妹神力场的异动与呼吸的异常,顺势将人拢入怀中,轻轻地拍着她的背,“你阿兄我正好端端地坐在你身边,明白吗?”

“东秦府主,你现在,就带着她前往夜阑府吧,就说是我的命令。”岚峰爻抱着自己的妹妹,抬眸望着那边的姑娘,“我今晚就要得到结果。如果你觉得来得及,我们就在荒川等你们的消息。”“我要你们一起去!这一场讨伐我一定要有一个说法,你的,你的,还有你的!”她怒气冲冲。

“我还是请夜阑府相关的人过来吧。”皇羽祈叹了口气,她又向他行礼,“有戎府主,抱歉。”

“东秦府主?真是稀奇,你找我,有什么事?”接电话的是流泷,夜阑现任府主。“是这样,今日是有戎与我东秦谈论罪偿,皇羽挚要她的母亲来撑腰。”皇羽祈冷冷瞥了一眼瘫坐着毫无姿态可言的姑娘,冷了声音,“所以下午两点,荒川府,我想拜托您遣一人带着前任大小姐来这里,处理她女儿的事情。”“我知道了,有戎也在吧,是不是被皇羽挚缠得气急?”“你要是再插科打诨,我下一次见面先揪着你长兄修理一顿让他来修理你。”岚峰爻望过去,柳绿色的眼眸带着威胁的意思。“峰爻?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下午会让深带着小姨过来的。”迅速挂了电话,皇羽祈望向那边端坐青年:“榕苍殿您确实是,威名在外。”

“我在重云坐了那么多年少府主,这点威望若是都没有,我如何撑得起这个新成立的家族?荒川府主,麻烦您为我们有戎准备一件休息室,我们中午需要休息一下。”岚峰爻低下头吻了吻妹妹的额,轻轻拍着她的背,“阿兄在这儿,宿宿不怕。”“我知道,收拾结束之后来告诉你们。”砜彻沐先起身,他飞出一抹风,“我去找小舅舅。”

他们一同坐在休息室,天樱宿抽噎着,靠坐在岚峰爻怀中,皇羽锺则坐在他的另一侧,轻轻捋着妹妹的长发。“宿宿,睡会儿吧,还早。”岚峰爻看着妹妹困倦地抬头又低头,脑袋一点一点,担心地将她藏入怀中。“嗯,我和你阿兄在,你安心睡会儿。明明知道宿宿接受不了‘峰爻死去’这个假设,还要说着若不是……”皇羽锺拍着她的背,轻轻蹭了蹭身畔人的鬓发,声音沉沉,“峰爻,你说贵族家里,究竟什么模样,才能算作爱护?”

“我不知道,羽锺,你也歇会儿吧。下午的谈判很可能也让你倦累。”岚峰爻摇摇头,理了理他的发丝,“有张简易小床,你睡会儿,我守着你们。”他闭上眼睛,摇摇头,只是伸手绕过他的另一侧肩膀,舒服地靠在他肩头:“让我靠一会儿吧,峰爻。”岚峰爻摸摸怀中毛茸茸的发旋,又摸摸身旁心上人的脑袋:“嗯,我在这儿,你们睡会儿。”

“你们也休息会儿吧,还是有什么问题想问我?”长兄温柔的声音响起,她动了动。“嗯,但是太多了……我们打算晚上再问未眠。”月见草点点头,忽然笑了笑,“府主大人,现在未眠和公子大人都靠在你肩头,你看起来温柔了好多。”“是吗?我本来就没有非常严厉,可能平日没有宿宿和羽锺在,我看起来没非常好打交道。”岚峰爻抬起眸看向对面,“想问什么就问吧,我没有他俩那么丰富细腻的感情。”

敲门声响起,两位姑娘都警觉抬眸。“是穹毓老师,你们可能没在文理部见过他,他是金班的班主,同时教金班和玉班的理科,也沟通贵族和圣城的联系。”岚峰爻说着,飞出苍翠的榕木叶,“穹毓老师,请。”“锺儿和宿宿睡着了?”穿着大衣的男人来到他们身边,坐下身。“宿宿没睡呢,羽锺已经睡了。”岚峰爻轻轻摩挲着妹妹的脑袋,他抬眸看过去。“嗯,彻沐来找我和我说了这个事,担心你们后面会因为长辈的施压被迫做出你们不愿意做出的的决定,所以把我喊了过来。”苍穹毓笑了笑:“要不要我帮忙分担一下?”“不用,宿宿和羽锺于我而言都不是累赘,他们是我现在一切布局的最终指向。”岚峰爻低下头蹭了蹭她的发旋,又将爱人往自己身边拢了拢,最后抬起头:“穹毓老师,你觉得,我们的相爱,是皇羽挚沦落至此的原因吗?”

“我不认为。”苍穹毓点点头,声音相当冷漠,“我并不认为东秦府主是真的爱护自己这个小女儿,贵族的女儿不可能不学无术,哪怕是秋亭的两位小姐,也会有医术傍身,而她呢?一点政治素养都没有。原来宿宿没有回到贵族阶层之中,我想羽挚可以通过与平民接触的来成为重云的新鲜血液,但是一次偶尔的谈话,东秦府主和我说他根本没有想要羽挚进入重云的打算。我就知道,他可能根本就没打算让羽挚做贵族大小姐,徒有其表。”天樱宿动了动,搂紧了长兄的胳膊。“那就是说,穹毓老师也认为时至今日,这一切与东秦府主和东秦夫人脱不开关系。”岚峰爻轻轻拍着她的脊背,“宿宿趴着就好了。”“自然,现在我也已经为人父母,自然开始忧心两个孩子的未来。”苍穹毓摇摇头,“我非常诧异,为什么早年被立为少府主的东秦府主会这样安排自己三个孩子的未来。我感觉他是咎由自取,也害了自己的三个孩子。”

“至少你还救回了锺儿,峰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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