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祭·引魂渡

终于得了一日休息。

“这是火光族的唤魂之术,需要大量的罪人的鲜血做媒。”并肩而坐的青年望着她好奇的神情,琼林侧目望向她,鸽血红的眼眸一如从前明亮纯粹,“锋芒直指夏燚府。”“我这几日没有管祭祀的事情,扶桑没有为难你们吧?”天樱宿看着明日的场地与人员安排,问。“不曾,扶桑府主心甘情愿,并且顺从了我们的安排,明日火光族将派出储君、大祭司与主持,大祭司由堂姐碎玉担任,主持由父亲高唐担任。储君会与霞蒸云蔚一起坐在观礼台听取民意,我会坐在高台上,与你一同观礼。”琼林思索了一会儿,点点头,“这是我们的最终方案,请您过目。”天樱宿垂眸打量着,点点头:“这样就很好,你们的与会人员确定,我们这边的就好办了。明日的流程如何?”“以火光族为先,然后是扶桑与你们有戎的罪偿,最后是基因实验的罪偿,限于你们流雪,我们都旁观。我们要她以人牲做祭,以鲜血唤魂,我父亲他很想念我逝去太久的母亲。”琼林沉吟了一会儿,他抬起眼望着她温柔的容貌,“大小姐,你可有指示?”“我没有,因为前几日我确实忙于家族奔波。你们在明日祭祀结束之后就直接回族地对吗?”她摇摇头,错开他的视线。“碎玉说想跟你聊聊,拜托我询问你之后是否有安排。”琼林望着她,“说醉月也想来见见你——大小姐,怎么我的亲人,都对你有印象?你们以前,见过面吗?”

天樱宿沉默了一会儿,一瞬间就抬起头,笑容堪称明媚——她望着他的愣神:“因为之前火光族受到黑雾与毁灭之力侵扰,是我与易共同出面的啊,她们自然与我见过面,在今年七月底八月初的时候——不信你去问问她们。明天中午我有空的,下午两点我需要和府主大人公子大人一起出面观夜阑府的罪偿。之后还会有第三次重云会议,这一次你们不必参加。”“啊……好。”从她的笑容里脱身,琼林匆忙背过身,“我去联系碎玉,大小姐,明日见了。”

看着他落荒而逃,她一手撑着桌面,另一手慢慢地转着笔:偶尔逗一逗他,还挺有趣的。

然后就是沾满鲜血的献祭。

“作为有戎大小姐与三族同盟的主导者,我,天樱宿·有戎,代表三族同盟之中的圣城族,前来与火光族共同见证今日扶桑府的罪偿。”身着红与黑的华丽外袍,将樱粉与白的袍服完全遮盖,发上金簪摇摇,天樱宿左手持弓,光樱弓上樱花已经从浅淡的樱粉献祭成鲜艳的血红。“火光族驻圣城族使者琼林·夏燚,以火光族亲王高唐为父,以夏燚府大小姐隰荷·夏燚为母,今日代表火光族代表,与大小姐一同参与今日的罪偿仪式。”身着正红色衣袍,长发高冠束起,琼林神情肃穆,右手扶在右腰侧。

“作为夏燚府最后的姻亲,我,高唐,与扶桑府主、西胤府主共同主祭。”今日难得身着正红色直裾的男人站在高台,高唐环顾四周,抬眸看向高空,白日高悬,“良辰到——起——”雄浑的声音低沉威严,高唐抽出佩刀,刀锋指日。

类虎的猛兽长啸着,苍茫大漠都为之震悚。

服白衣的人排成长长一列,长发披散形容枯槁,如抽出了魂魄的木偶死气沉沉地鱼贯而入。火焰烧筑成引血槽,缠绕在这一片苍茫的大漠之上,锋芒指向西南方向。

“我听扶桑府主说,这么多断头台,当年是为了将夏燚府斩草除根所做。”两个人都安静实在是令人难受,琼林望着她专注地望着那边高高挂起的锋利刀刃,用只有他们能够听到的声音,“刀刃上斑驳的血迹,都是夏燚府的性命。”“用斩杀夏燚府的行刑台来斩杀扶桑府西胤府的罪人,也算是因果报应。”天樱宿将弓箭横放在膝上,樱粉的眼眸看向他,“霞蒸在这里可还习惯?”“霞蒸说扶桑府主这几日把他拘在身边共同敲定罪偿问题,说这件事过了之后他打算去附近转转,一个人。也不知道扶桑府主会不会给他放行。”琼林笑了笑,“他不喜欢这些弯弯绕绕,云蔚刚好与他互补。”嘴上一直应着他的话,天樱宿终究不愿多看那张曾经无比熟悉现在却生疏的面庞——她望着那边将人压在行刑台,等候主持第一声令下。

“时辰到——行刑——”

惨叫声还没冲出喉咙就已经断在了鲜血喷涌的脖颈之中,鲜血汩汩涌出,流入火焰烧筑的引血槽。失去血液的躯体被凌乱地堆放在引血槽的后端,还有血在从脖颈中缓缓流出。首级也被丢在尸山上,凌乱。

新的一排服白衣的人被牢牢摁在行刑台上,等待第二声。

“你怕吗?”琼林忽然又开了话匣子。“我杀过不少人,琼林。军场的少将军手上从不干净。”天樱宿没有移开视线,她望着那边的刀刃迅速下坠,锋利,将首级与躯体一分为二,引血槽又添温热与猩红,“这是他们该付出的代价。”“昨日从你那边离开后,府主大人来找我。他说公子大人恐怕无法出席,让我作陪。”他望着她,点点头,“应该是指等会儿扶桑对你们的罪偿。”“自揭伤疤,终归还是疼的。”她叹了口气,“我知道了。”

引血槽血液汩汩涌动,将所有纹路都填满。

一颗星火自高天坠落,将尸山点燃。

“借尸烟尸血,将魂魄引渡。火光族多祭祀,大祭司在族中地位颇高——碎玉已经多次担任主祭,她的母亲是现任大祭司。”琼林为她解释着,也看着高台之上穿着厚重绚丽袍服、头带狰狞面具、手持红玉权杖的祭司,“我们只祭从前帮火光族的神明,以及天地与生死。”“那你们,也祭祀穷奇阁下。”——都可以算得上是肯定句了,天樱宿望着那边人庄重肃穆的舞步,念念有词,手中权杖应声而动。“嗯。”他也遥遥望着那边,“碎玉平日不喜与旁人交流,性子与她的母亲一样古怪,这一次主动提出与大小姐你交流……幽篁都觉得稀奇。”“也不知她要和我说什么,毕竟上一次会面,不算愉快。”天樱宿望着烟雾连通的桥梁,她蹙起眉,“那是什么?”琼林也抬眸看去,望着那边反向涌来的浓重的虚幻之白:“那是……魂魄吗?”

“枉死的魂魄啊,以成冤者的鲜血,为您申冤,以成冤者的尸身做沟通死生的桥梁,为您引渡——结束您的罪名,完成您的遗愿!”

一朵血红的莲花勾勒,乳白色的烟雾自尸烟的桥梁滚滚而来。高台上的大祭司抬眸看向滚滚而来的烟雾:“枉死的魂魄啊,您要见谁?”乳白的烟雾互相推拒,最后推出一抹浅淡的粉,它亲昵地凑近了她的耳畔,将心愿告诉。

“高唐,琼林,以及重云会议最高领导者,请上前来。”

祭司后退,将空旷祭台让给他们。

高唐先登祭台。“我去看看,它呼唤我了。”琼林先起身,“以及大小姐,您能代表重云吗?”

“阿兄。”她呼唤血脉连接的那一端,望着那边先后登台的父子,“亡魂呼唤重云会议的最高领导者,你来吗?”“你锺阿兄说很快就能过来——宿宿,还要劳烦你多陪陪他。”那边的人回复也很果断,“如果我们赶不上,你就拿我口谕前往,来者身份为何?”

“家里人了无牵挂,只有我余愿未销。”

“是夏燚府大小姐,应该是夏燚府翻案。”“那就你去,宿宿。他们若是反对你,就报我名号,奉我命令。”“好。”

她掐断了血脉的通讯,神力场消歇。抬眸,她看向高台,缓缓起身。

“我已是亡魂余愿,寄托在夏燚遗址。高唐,高唐,这已经是意外之喜,你不要哭。”水红色虚幻的女子抬手拂过他的眉眼,“这是我的选择,夏燚府给了我优渥安逸的生活,我将我的性命与它绑在一处,你不要哭。”“太久了,阿荷,太久了……久到琼林都长那么大了。”他望着他朝思暮想却不得的夫人,泪水滚滚而落,“我这些年陪着孩子们一起长大,过得安稳。”“那就好,你要一直,一直安稳下去。”眉目都不那么分明的烟雾环着他的肩膀与他亲昵地以额相触,“我将离去,而你长存。”“我知道。”他点点头,引着他一触就散的夫人看向站在身后沉默的青年,“琼林,来见你娘亲。”他愣愣地望着虚幻的女子,眨眨眼,又眨眨眼。“他离开你太久,已经不记得了。”高唐哑着声音,他伸手摸摸挚子的脑袋,望着遗憾却又庆幸的虚幻,“他失去了太多太多的记忆,阿荷,我会好好护着他,直到他都想起来的那一日。”

缓缓,她抬步,抬步上高台。流云的衣摆被长风稳稳托住,她那片虚幻行礼,行军场少将军的礼节:“重云会议五大世家之首有戎府大小姐天樱宿·有戎,代重云会议话事人岚峰爻·有戎行使职责,夏燚府大小姐,请讲。”“我夏燚府,可得翻案?我满府忠良,竟以一人独断,一夕成刀下亡魂!”她满目哀切,“不该啊——”“今日请火光族前来祭祀唤魂,便已是为夏燚府正名。大小姐,家族之间的壁垒已经被我打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发生。”她仰起头望着她,樱粉的眼眸坚定又明亮。

虚幻欲图再说什么,却猛然回头,望向逐渐消散的烟雾桥梁。

“时辰到——请亡魂归去——”手上权杖点地,铃声清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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