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怒·留在这

“琼林,你随我来潭水之边。”甫一到家,天樱宿就冷着神色冷着声音,“我有话要问你。”不明所以,却如临大敌,琼林亦步亦趋地跟着她——他们一前一后来到双筑的水潭边,琼林望着她的背影,一声不吭。

“你为什么会来?”天樱宿猛然回身,双弯刀出鞘,声铮铮然。下意识后退一步,琼林望着直冲他门面的刀锋,抿了抿唇:“书说你们需要我,我答应了,他就领着我来。”

“可是这些跟你没关系!你是火光族的人,为什么要来涉足圣城族的恩怨是非?你为什么要来?”越想越气,神力不受控地在她体内流窜——她化作原身,震怒的玄华站在水边,望着那只庞大的火光兽,阴郁又绝望,她凝望着。“大小姐……你不是要去一起商议吗,怎么还要来问我这些暂时无关紧要的事?”琼林深吸一口气,也带了几分不满地问,他俯下身。“那些事,府主大人公子大人清楚,不必我亲力亲为。但你的不是,琼林。”她望着明晃晃不满的火色大猫,摇摇头,将火焰压下去了些,她迈着优雅的步子缓缓向他靠近,“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你要亲自来。”火光兽抬起眼,鸽血红的眼眸望着她,忽然就落下泪来。

“大小姐,我疼啊。”他试探地抬起爪子,见她没有反应,便抬起爪子将她的尾羽虚虚地攥着,“我疼啊……”“哪里疼?”终究还是心软,终究还是放不下,她回过头,轻轻啄了啄他的脑壳。“我心脏疼,空荡荡的,原本满满当当地心脏忽然就变得空荡荡……它催促着我来找你——我的心跳在告诉我让我来找你,只要找到你,只要在你身边,就不会再疼了……突然起的疼痛,蹊跷,又来势汹汹。”“那你来到我身边之后,还疼吗?”她低下头,一支眼睛,望着他的两只眼睛。“不疼了……不疼了……”他连连摇头,厚实的肉垫轻轻拂过她的轻软的尾羽,“大小姐,你,你希望我到来吗,方才?”“我……”她沉默了,黑白优雅的玄华回过脖颈啄了啄自己的尾羽,闭上眼,“我不曾,哪怕你不来,我也会通过长兄仲兄神力的呼应来爆发我神力来将那看不见的威胁撕碎。”

“唔……”失落的声音响起,她回过脖颈望着那边受伤的、把自己盘成一团的毛茸茸。

“这些对你而言都太过凶险,琼林,这些,你不该触碰。至少现在,你不该触碰。”终究还是舍不得,缓和了语气,她矜贵地来到他身边,长长的坚硬的喙拂过他脑袋上的毛毛,“那些是人心险恶,你不该触碰。”“可是我终究要接触这些,大小姐,没有人能保护我一辈子。”他仰起头,望着她漂亮的眼眸,“你不愿意带我。”“你已经没有权利站在我身边了,琼林,你是火光族,我是圣城族,注定了我们不能站在一处!”带上了几分凄楚和绝望,她长唳一声,眼眶都湿润,与当时知他哪怕记忆全无也要留在有戎一般的痛苦让她长唳。一步,接着一步,她远离他;一声,接着一声,她妄图将所有的悲伤都倾诉向天上仙人。

终于筋疲力尽,她闭上了眼,低下头,泪水汇入那方深潭。

琼林只是望着,也只能望着,他隔着水潭望着,悲恸回荡在他空洞的心脏,可是他却无法表达——我从前都一人过活,为什么我的喜怒哀乐,会与几面之缘的人,紧紧相牵?

“呦——呦——”拂晞拂槿一同跑来,还有清脆的敏捷的鸟儿,南国展开翅膀站在拂晞的鹿角上蹭着她的脖颈,叽叽喳喳地时不时还瞪那边的火光兽一眼,拂晞也时不时附和一声,他甩甩尾巴,点点头,眨眨眼,又蹭蹭她。拂槿望着那边的火光兽,长鸣一声,低下了头,做驱赶状。

“他们要赶我走,大小姐。你要我走吗?”泪水涟涟,琼林哑了声音望着她,“我的记忆里是不是应该有你,我们曾经是不是相处过很长一段时间?”南国忽然化作他的原身,体型庞大的青鸟舒展翅膀将她包裹在怀中,他怒叱着。青紫色雷霆向他扑去,拂晞长鸣一声,低下头晃晃坚硬的五叉的鹿角,声音低哑。拂槿更是缓缓往他那儿逼近,威胁地晃晃鹿角,他跺着地。

“大小姐,大小姐!嗷呜——”他怒吼一声将他们的驱赶通通镇压,他就站在水潭边,望着那边巨大的青鸟,“大小姐,你告诉我,你想不想我留在这儿,你若是想,我就留下来,你若是不想,我现在就回火光族,我会向亲王说明,并更替人选。”泪眼婆娑,她呼吸急促,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琼林,你越界了。”青铜钟庄严的钟声响起,皇羽锺御风而来,双羽俱展,“你只是与我们住在一起,并不代表着你与我们就是一体,你清醒一点,火光族的使臣。”“大小姐这几日心力憔悴,如有疏漏,还请见谅。”清风拂过,岚峰爻换了一身常服,他将伤心欲绝的玄华拢入怀中,以指为梳理着她洁白柔软的羽毛。“阿兄……我不想见他,至少现在不想——”啄啄长兄的鬓发,她扑腾着翅膀向他撒娇,抽抽噎噎地。“嗯嗯嗯,我知道了。”岚峰爻温柔地捋着她的羽毛,轻轻蹭着她的脑袋,“不哭啊,不哭啊……宿宿不哭。”

“你现在,回火光族。来年开春再来有戎履行你的驻守任务。”皇羽锺抽出长剑锋芒直指,“你可以带上你亲近的族人,之后,你长住使馆,而非我有戎主楼。”鸽血红的眼眸不可置信地望着他,琼林着急地在火焰中化形,他往前走去,最终停在他的长剑之前:“羽锺……”“这是命令。”皇羽锺寸步不让,青铜一色的眼眸冷冷地望着他,“不论如何,你不该逼迫大小姐。你自己没有认清你现在的身份吗?你已经没有权利与大小姐同进同出。”“你若是不肯走,我只好惊动亲王了。”岚峰爻展开虚幻的羽翼,轻轻地将怀中脆弱的玄华整个拢住,雷声轰鸣。

他遥遥望着那边不看他的玄华,不情愿地甩着尾巴,难过得翻滚着眼泪与苦涩。

“你从前就一个人过,不应当不习惯。”陌刀出鞘,岚峰爻望着他,拢着妹妹的手更添了几分力气,“还是说亲王殿下有对我们隐瞒你的过去?”“如果连使者的基本情况都要欺骗,我不认为火光族是值得信任的种族。”皇羽锺看着他慌乱的神情,施展了威压,青铜钟长鸣,他向前走去,“还是说,琼林,你有什么问题,瞒着你的父亲?”

琼林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那边已经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的玄华,悲伤地长啸一声,离开了双筑地界。

收剑回鞘,皇羽锺回过头看向已经抱成一团的两兄妹。疾步走去,他小心地伸手,轻轻拂过她的背羽:“被气狠了……”“他为什么还要来招惹我……”声音颤颤,她睁开眼,委屈地望向他们。“依旧有天然的亲近,宿宿。你若是想将他推开,就要果决一些,比如直接拿双刀把他赶出双筑地界。”岚峰爻抱着她坐在拂晞背上,看着她回笼脖颈蹲坐在自己膝头闭上了眼睛,“阿兄在这儿,宿宿不怕。”

“我们已经把那些威胁梳理完成,下午是少将军的任命仪式,不是有新的贵族群体加入吗?他们也是军场可以调遣的少将军。”皇羽锺见她舒服地蹭了蹭自己的掌心,放松下来轻轻抚着她的背羽,“宿宿,你还愿意有谁,来做你的副将吗?”“与其让军场那帮人毛遂自荐,不如我们指名道姓,至少主动权还在我们手上,宿宿以为呢?”岚峰爻用自己虚幻的羽尖轻轻碰着她的背羽,看着她回过脖颈把尖尖的喙插入自己的羽毛。倦怠闭着眼,心口的温热抚慰着她的伤痛:“我想我不需要副将,阿兄锺阿兄。清穹的煙穷令,已经认我为主了。”

“他……没带走煙穷令?”岚峰爻愣怔,“他离开我们的时候不是基因实验吗?”“是,是琼林给我的,在重云会议、他第二次失忆的前夕,那时候的他也给我留了信,我看完之后,就顺着他的指引取到了煙穷令。”她抬起脑袋,蹭了蹭他们的手,“我要化形。”岚峰爻将她温柔地放到地上,看着黑白的光芒升腾而起,穿着白色大衣的姑娘自光芒中浮现身形。天樱宿抬手,心口有光芒蔓延,一缕血红一缕樱粉。

她望着两块令牌在她掌心中旋转着,望着煙穷令在自身旋转的同时,还绕着飔樱令旋转,泪水低落,溅落在煙穷令上:“他说,哪怕与我像从前那样同床共枕,他依旧惶恐难安,他害怕我们还要分别,所以留了煙穷令和其他一些东西给我。说是,替他,也替深爱着我的煙穷,守着我,直到他们中的一个回来。”长风托着它的主人缓缓落地,天樱宿抬眸看向他们,泪水滑落。“我们应该告诉他从前的事,让他想起来。”岚峰爻沉默了好久,将她轻轻摁在自己怀中,叹了口气,“不该赶他走。”“可那个人不是他们中的一个!”她摇摇头,如果化妆的话恐怕妆都花了好几次,“我不认。”“后面,我让族人们多陪陪你,我们出去走走好不好?”皇羽锺心疼地摸着她的脑袋,“哪怕没有了穷绝那份无微不至的赤忱爱意,宿宿一样被许多人爱护牵挂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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