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线·心甘情愿
“上一个大规模使用神威的,在动用神威的那一刻就已经尸骨无存,夜阑前任府主,你坐在这只位置那么多年,应当也是个聪明人,怎么还要重蹈覆辙?”天樱宿抬起手中的光樱弓,神力场旋转着呼啸着带起风的狂潮,“我早该猜到,作为众神之巅星空与惩罚之神的血脉,拥护神的统治才是你们的底色!”青鸟长唳,南国化作自己原本的模样,青色的鸟儿在会场之上盘旋,打开了郁郁葱葱的幻境,皇羽锺展开雪色的双翼,他也爆发神力:“你不要以为控制住了府主大人,就没有人有能力与你的神威一争高下了!”
“哦?你也有与神威一争高下的毁灭之力吗?与幽冥域联合,你们还真是不把流雪与两族的性命放在眼里!”浮璐爆发自己的星幕,星辰丝线激射而出,向他们冲来。“宿宿,尽可能打断她凝聚神力的过程,我来拖住她。”青铜钟响彻寰宇,在星空的上方,乌云悄然密布,皇羽锺催动自己的神力场,来抵抗命运丝线的纠缠与追杀。天樱宿抬手牵动神力化风散去身形,她抬眸望了一眼颜色逐渐变深的星空,又望了一眼那边依旧闭目养神的长兄,决然投身战事。
“神威就已经压得你们都不能动弹了?”另一个清丽的声音响起,月光洒下,比日光更耀眼,诗自月光中走来,双环成扣做腰间玉佩的吊坠,身后跟着眼覆白绫的男子。乐环顾四周:“怪不得小樱花会那么惶恐,阿姊,这是似乎是彼世的命运。”“两条命运线?命运之海的围剿,神的拥趸确实因为神在其领土留下的天罗地网而占尽便宜!”诗冷哼一声,月光大盛照散星光,她双手握环,指向对面,“妄图以凡人之躯比肩我神明的侍者,尔等可真是猖狂!”
正是现在!天樱宿忽然从星光之中化出身形,双弯刀在手,她冲去,旋身,挥刀之间鲜血喷射而出。
离体的首级被高高抛弃又重重砸地,离了首级的躯体也向后倒去,轰然倒地,鲜血汹涌。星空在瞬间散去,阴云密布,雷声与电光在云层中穿梭——依旧是严阵以待。
“彼世的命运如果没有载体,它还会影响我们吗?”坐在白鹿背上,天樱宿抹去了弯刀之上新鲜的血迹,抬眸望向诗和乐。“我感觉应该是不会了,但是如果不会了,为什么榕苍的神力还在失控?”诗抬起眼望着青紫色雷霆游窜的泥淖,眯起眼,“榕苍还是无法保持清醒?”“不止峰爻,大家都没醒来。”皇羽锺也不敢贸然靠近,他坐在拂晞的背上,安抚着焦躁的白鹿,“拂晞,拂晞,冷静些,会没事的。”
“如果是彼世的命运,也不可能影响那么多人,毕竟,在神的眼中,只有你们有戎的贵族成员才是他眼中的势在必得的囊中之物,他们,不过是神眼中的蝼蚁。”诗坐在百合花篮之中,托着下巴饶有趣味地望着那边动弹不得的人,忽然蹙起眉,“但是如果借着夜阑的手发动彼世命运的影响,是不是能够将我们的目光吸引过去来掩饰他的真实目的?”“真实目的?”皇羽锺抬起头看向她,“是什么?”“我不清楚,不过如果根据夜阑府主方才的挑衅来看,”天樱宿垂下眼,“她来剿灭我们,或者说,是我,这个血脉屠杀的漏网之鱼。”
“神全知全能,所以他可能很早就想到,未来,我们,会成为他治下地不安稳因素。”星光大盛,溟河展开双羽,终于挣脱了神的控制,他望着他们,冷汗涔涔,“宿宿,不是你们口中另外的命运,而是神威,这一股,我曾经见过。”“是什么?”拂槿背着她跑过去,天樱宿凝聚了神力。“是神威,是云神对圣城族的神威。”他回身一指,命运丝线飞出,直取在下面一同被神压制的朝云献,“无涯,你忘了你曾经答应过我们什么吗?”“不是我……”呻吟着,命运丝线尝到了他鲜血的味道,朝云献艰难地抬起头,冷汗都滴落,“北固府主,我现在也很痛……”
看不见是什么东西,来无影去无踪的。不是神威,神威将平等地对每一个圣城族人都有影响。不是彼世的命运,彼世的命运不会影响过那么多人。那,这究竟是什么?神到底在这片土地上留下了多少我们不知道的东西?她眯起眼睛,沉吟地望着下面静默地抵抗着的少将军们。
我要如何破局呢?没有毁灭之力,我无法召动樱骨火,也无法召动毁灭的神力场将这一切撕裂——阿兄又还是这样的模样,我们必须有人站出来!“姐姐,你说,凭借我现在的实力,如果在这里融合我丢失的两部分神力,会有什么下场?是死去,还是存活?”她认真地望着着那边圣洁的百合花篮。“你又要逞英雄?”比话语先到来的是他紧紧握着的手——皇羽锺紧紧握着她的手,不愿意让她走,“你是我们的妹妹,没有道理让长兄看着妹妹一次次为他们的责任的赴死!”“宿宿,冷静些,我们不止这一条出路。”命运丝线温柔地游过来,溟河旋转星空探测着异样的神力波动,“羽锺,你看出来是什么东西了吗?”
陷入僵局,天樱宿哀求地望着那边并肩而立的神明。乐垂目不语,诗也只是攀着花篮:“神只庇护他的信徒,他们不是神的信徒。小樱花在神的眼中是绝对的信任,但是他们,神不在乎。”“可是我在乎……”她仓皇地转身望着他们。“宿宿,别乱动。”皇羽锺微微凝眉,“我在用神力呼唤峰爻的神力,等我们的神力足够强劲之后,我们一起爆发神力进行冲击——”
可是他话音还未落,就有低沉威严的虎啸震彻整座会场,天樱宿诧异回头——墨色的鲤鱼一摆尾,一颗星火坠落,将那层看不见的威压彻底撕碎。
她望着跟着书缓缓而来的青年,不可置信地往后退去,拂槿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恐惧,他低下头,鹿角向前。雷霆万钧,皇羽锺手疾眼快地将他们一同捞到身后,溟河也飞出命运丝线将一直跪在那边的两兄弟卷到了身后。
粗壮的雷霆劈落在幻境的深渊,水面破开,水花四溅。
倏然睁眼,岚峰爻艰难地喘息着,面色苍白。“峰爻!”皇羽锺侧目去望他,握住他的手,用神力呼应呼唤着他动荡不休的神力场,“你醒了!”“嗯……”他很轻很轻地应了一声,回握住他的手,“是彼世的命运,在琼林的虎啸之后,褪去了……”皇羽锺扶着他的身体,轻柔地抚着他的背,用自己的神力场安抚着他躁动不安的神力:“我在这儿,神也在这儿,我们不急。”
“好痛……不明不白的……”“那是什么,看不见摸不着防都防不住!”“伤到我们的是什么,救出我们的又是什么?”“稀奇古怪……呃,谁拿走了夜阑前任府主的性命?”
浓重的血腥味在会场呼唤着从重压之下重获喘息机会的少将军们的注意。
“我们算不算先斩后奏?”天樱宿望了一眼按照从前站在拂槿身边守着她的青年,万分艰难地扯开视线去看自己大汗淋漓的长兄。“不算,你们不是发布敕令了?我补一个印章就是。”缓了好一会儿,岚峰爻抬手,神力弥漫中浮现两张敕令,印章落下:“我们留了一条命,大漠将军,请。”同时,他牵着爱人的手,将他挡在身后。
樨辙远接过两封敕令,坐下在夫人华座的扶手,将文书递给她。“方才让我们无比难熬的东西,是由她们召唤出来的。”他低下头,催动神力流转,看着伴侣的面庞逐渐红润,松了口气。“不论哪一个,都是神,不是吗?”苍穹瑜呼出一口气,她侧目望了一眼与神明站在一处的曾经亲密无间的孩子们,爱人担忧的神情又在视野中清晰,“远,你和我一同吧。”
长剑出鞘,白刀子进,红刀子出,那一滩血肉软软地倒下,与方才那具无头尸倒在一处,血染红了地面,一点一点向外蔓延。
流深遥遥望了一眼那边死去的尸体,飞出星光将她们还温热的尸骸收殓。流泷静默不语,流岚更是看都没看一眼。“夜阑,可有不服?”苍穹瑜坐回高台华座,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们。“……不曾。”流深沉吟,最后叹了口气,“夜阑,心甘情愿。”
“先散会吧,下午一点半,此地继续会议。”苍穹瑜闭目沉吟了一会儿,最终做下决定,“有戎,我需要你们帮军场梳理,现在我们所面对的,所有威胁,包括流雪内部、三族同盟以及神明矛盾。”
“是。”岚峰爻颔首——他们一同目送他们夫妻的离开。
他们是第二个离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