淆黑白·得而诛之
会议正式开始,他们两边分立——高台的正中间安坐着苍穹瑜,难得一见的,她身着将军的盔甲,纤细却锋利的单手剑信手没入在她右侧的土地。排位一至六的少将军两侧分坐,排位第一第二的还带着自己的副将。风之马与各自的神兽都晕染出纯粹的神光。其他的少将军们则成左右两侧分坐,面朝高台。
会场中无一人说话,神情肃穆,俱是严阵以待。
会议室大门洞开,他们纷纷看去。会场内没有开灯,只有在接近天顶的那一圈有玻璃透过光芒。此时大开的大门,将外面耀眼的光芒一同迎入,浮璐·夜阑与浮影·夜阑一同被押着,被夜阑现任大小姐流云弥·夜阑与现任东秦府主皇羽祈·东秦一左一右押着步步而来。在台阶前,陌刀没入地面,刀身嗡鸣,樨辙远望着在台阶之下的两位女子被迫跪下身:“重云已经换了天地,新上任的府主们可都不认为你们是占理的那方,浮璐,你还有什么,要申辩的?浮影,你又是为什么,在隐瞒了数百年,在主谋认罪的情况下还要继续混淆黑白?”
“我不知道,我不相信。”沉寂良久,浮影终是开了口,她抬眸看向端坐高台以大漠将军之姿与会的过去的挚友,微微眯了眯眼睛,“我不相信,子夜是什么人,过去的荒川少府主怎么会不清楚?”“你以为,我污蔑子夜玦?”苍穹瑜起身,轻甲磕碰,她抬手,单手剑锋芒毕露,在日光下颤颤时,光斑晃眼。“你没有明察,也没有证据,凭什么一意孤行地公布那些未定的事实?苍穹瑜,如果最后事件查出来另有其人,这名誉损失的补偿,想来你这众叛亲离的大漠将军也负担不起吧?”堪称挑衅,浮璐讥诮地看着她,“曾经高高在上的荒川少府主,你难道就真的没错过吗?”“我错没错过,还轮不到你来问。”她神色不变,“你以为你抵死不认,就可以免除了吗?”
“经笔迹鉴定以及年代测算,与前任东秦府主的笔记对应,与长风将军逝去的全经过对应。”
“那味草药不难找,东秦的账簿记录,已经被我们全部查到。”
“物证俱齐,你想说人死了死无对证?那段录音还在我这儿存着,人证也在,还是自述。”
苍穹瑜望着脸色发白的两个女人,右手缓缓抬剑,锋芒直指:“浮影,你告诉我,荒川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有什么对不起你夫家东秦的地方!我阿爹去世的时候,子夜琴还没嫁入荒川!浮璐,你告诉我,荒川有什么对不起你夜阑的!让我像个傻子一样被瞒在鼓里瞒了那么久,我还一手促成我孩子与你们孩子的亲近——这无异于羊入虎口我亲手把我的孩子推向深渊!”
“证据确凿,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樨辙远抬步上前,将自己的夫人挡在身后,漆黑的眼眸望着她们,是居高临下。
“根据重云决议,你们应该向两位大漠将军一同道歉,为你们的强词夺理道歉。”岚峰爻的声音响起,他就坐在风之马的背上,望着她们,“夜阑领航人与夜阑府主俱已经认罪,重云协议,有他们推动。”“你们的过错,要我们来付出代价。”流深的声音响起,在岚峰爻对面坐着风之马的青年忽然笑了一声,“那想来星落原野我一条命,也算是在为你们罪偿。”岚峰爻瞥了一眼,声音更是凉薄:“我已经拿我的羽翼和我的百年进行赎罪,星幽,不必再提。”“强加因果做什么,都消停会儿。”溟河开口,他狠狠掐了一把他的小臂,流深着急去揉,疼得龇牙咧嘴却依旧冲他一笑。
“还是说,你们认为荒川一府树大招风,你们就该合力将他推翻,用这种见不得人的手段?”岚峰爻近乎嘲讽地笑了笑,“大漠将军,当年之事我们晚辈不好插手。”“不知全貌,哪怕是我们也不能置评。”皇羽锺的声音也无比冷淡,就好像,一点旧情也不顾念。
“他是你父亲,你就那么希望他定罪,青史上背负这条骂名?”浮影忽然抬头望向他。“皇羽锺·有戎从前漂泊,直至有戎成立,才算有家,我的政治立场和私人立场,都已经与有戎同一。”皇羽锺面不改色,天樱宿摸着自发前进了一些挡住视线的拂槿的脑袋。“夜阑,你有何理由,与东秦一道?”岚峰爻抬手挡在身旁人身前,风之马也往前小小地踱了几步,正好挡住苍穹瑜樨辙远望向皇羽锺的视线。
“你要推给神明?也是,东秦府主活着的时候没少被神的意志和东秦的意志裹挟着做出或情愿或不情愿的事。”皇羽祈就站在她们背后,语气森然,“他自己是良心未泯一死了之,留下了无穷无尽的烂摊子来让我们给他收拾!”“他葬入族地了吗?”忽然这么问了一句,浮影看向她。“挫骨扬灰,大小姐亲自做的。”耸耸肩,皇羽祈笑了笑,“带着恨意,带着伤心,现在她也被废了,子夜玦这一脉,到他就断了。”
“我不知情,你去找血脉相连的他的儿子!要去长风将军性命这件事,归根结底与我夜阑毫无瓜葛!”浮璐忽然大喊,她扯过妹妹的身子,指着皇羽锺,想要祸水东引。“他们似乎没有把血脉相连的孩子,当做孩子看过。”她握住身旁人的手,毫无畏惧地望着,“夜阑领航人,夜阑府主,你们打算如何?本就是夜阑前任府主和大小姐为她们的狡辩道歉,怎么又扯到这件事本身来了?”
“大漠将军,您,有什么事是夜阑能做的,来将伤痛补偿?”流深翻身下马,向她行礼。“知情不报继续隐瞒,水落石出依旧不从,处以极刑。”一字一句依旧平稳,苍穹瑜望着她们,“即刻行刑。”
流深一愣,他回头看向跪在第四台阶的兄弟,流泷也蹙起眉。
“我要她们的命,你们夜阑,不肯给吗?”苍穹瑜声音淡淡地,又重复了一遍,“我要她们的魂魄去地府向我的父母亲自赎罪——”
“是神!是神要我们杀了他,杀了你们!”歇斯底里,浮影暴起,星空风暴毫无预兆地撕裂着这一方领地,“是神,他发现叛徒,要斩草除根永绝后患!”星空狂啸,空间都动荡。“就凭借你那三脚猫功夫?”盛大的风刃横劈,将她的星空风暴完全撕裂。痛苦的嚎叫回荡,浮影断了骨骼似的软软地倒在浮璐背上,鲜血一滴一滴落下,方才还鱼死网破的人现在已经气息奄奄。
“碎了你的神力之源不足以平息我的怒火,夜阑府主,这可不是你罪偿的一部分,这是为她挑衅付出的代价!”苍穹瑜冷冷瞥向跪在台阶上一言不发的两位青年,“你们,想好了吗?”
天樱宿不安地摸着拂槿的鹿角,她侧目看向身边已经闭上眼睛的仲兄,又抬眸去看那边沉吟的长兄,发动了血脉的联系:“阿兄,这不正常。我总感觉她们好像在等待什么。”“你联系诗和乐,我怀疑她们有命运之海异动的牵引之术——夜阑是星神与审判之神的血脉,命运之海的异动,恐怕她们也有办法发动。”长兄的声音清晰地传来,“我现在还没感受到侵扰,宿宿,以防万一。”
“姐姐,乐,命运之海的异动,有没有更强烈一些?”她抿了抿唇,问。“命运之海的异动确实有强烈一些,易已经抵达命运之海,我和乐现在过来,书暂时留在家里和琼林一起守着。”诗也没多问,短短一句话就像是定心丸。她将意思传递过去,可是岚峰爻没再回复她。惶惶然看去,只见方才还在沉吟的青年已经开始闭目养神,天樱宿抬手,光樱弓化出踪迹:“夜阑前任府主,你在等待什么?想要斩草除根,可是神也发觉了当年对玄华的屠戮还有漏网之鱼?”
会场一片寂静,与最初的寂静截然不同,这一次,是死寂的寂静,连呼吸声都寡淡。
“宿宿,来我身后。”皇羽锺的声音响起,她的惶恐不安,他尽收眼底。“彼世的命运影响不了我和宿宿,夜阑前任府主,让你失望了。”他瞥了一眼边上死寂的爱人,又望向那边已经无暇相顾的大漠将军,轻笑一声,爆发神力,“彼世的命运里,皇羽锺的自主意识早就在祭坛修习时被神明粉碎、取而代之。天樱宿则因为保全与她不睦的兄长自己剜出了神力之源不知所踪。我们已经没有了彼世的命运。”朝歌出鞘,他的声音无比冰冷,“以有戎公子之命发布敕令——以夜阑前任府主与神勾结搅动命运,有戎,得而诛之!”“以有戎大小姐之命发布敕令——以夜阑前任府主与神勾结侵扰神的安宁,以夜阑前任府主与神勾结威胁我有戎安宁,有戎,出于自卫,得而诛之!”天樱宿爆发神力,鹤唳冲天,“夜阑,我就当你,已经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