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离·激将法

“这个时候的他……”迟夕翻开暮光,仔细地搜寻着,“与妹妹相认不久,比认回血亲的欢喜更强烈的,是失去固有地位的心惊胆战,那一条命运中,飔樱与榕苍的关系并不和睦——飔樱倒是对榕苍还有天生血脉的亲近,但是榕苍利弊权衡之后,只剩下对于胞妹的厌恶与提防。现在的他,还是荒川的少府主,身边只有作为妹夫的无涯少府主,即云岫。东秦少府主在他离开的百年里,已经身死魂消。”

“我果然没能撑过。”皇羽锺自嘲地笑了笑。“并且在那一条命运线中,他迎娶泗霂府主予汪为妻。”迟夕慢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两人育有两儿一女。不过在神明复辟的最后,作为唯一没有受到神明迫害的贵族府主,他在云神阶下得知了自己幸免于难的原因——那一条命运线的飔樱剜出了自己的神力之源进献神明为怨恨自己的长兄开辟了生路,自己却泯然死于伤口的感染,多日后才被发现。”天樱宿和皇羽锺都望着他,迟夕轻咳一声,叹了口气,合上暮光书页:“他自刎而亡,死后魂魄也未曾遇到他最歉疚的妹妹。”

“那条命运线,没有煙穷。”带了几分笃定,天樱宿望着他。迟夕颔首。“但是峰爻也是其中一个很大的变数,我无法理解他为什么会,性情大变。”皇羽锺摇了摇头,他摸着肩上凑下来讨关注的青鸟的脑袋,“是我,还是宿宿,亦或者是别的人?”“是你,陌疏。”迟夕笑了笑,“也是你,飔樱,你们的存在保留了他的感情,没让他在最后变作只讲利益的机器。说了那么多,可曾确认了主张?”

“先等会儿,可是这也不对,如果他只讲求利益,为什么最后会自刎谢罪?”皇羽锺蹙眉望向他,“他不应当从一而终吗?”“也许他也被神明控制,但是神明离开,他的自主意识回归——我不知道,暮光只能记录已经发生的事,无法解释已经发生的事。”迟夕摇摇头,合上了暮光书页,“不过你们两兄妹各自承载的神明魂魄,在幽冥域中,是一对关系相当恶劣的兄妹,他们是否在彼世影响你们,这也未可知。”“可是据我们所知,两兄妹的关系,似乎是双向的恶劣,但是另一条命运线里,是单方面?”诗扶着天樱宿的肩膀,她小心翼翼地补充,“阁下也不清楚。”“彼世命运的影响,将在你们破除命运之海的禁锢之后彻底归零,也不用太过注意。每一族都有每一族的性格,每一人也都有每一人的性格,不能一概而论,哪怕是我。”迟夕摇摇头,他望着他们两兄妹,“想好该怎么办了吗?”

潮生雷鸣,她忽然侧目望去:“怎么突然,暴起了?”“我还有问题,惩罚与星空之神的血脉,为什么可以呼应命运之海?”皇羽锺忽然爆发神力,青铜钟在成形的一瞬间就与自高天劈落的雷霆撞击在一处,他展开羽翼,“宿宿,由不得我们想到更加保险周密的方法了。”“怎么说来就来?书和易已经把他引过来了。”神力场在瞬间展开,天樱宿将水镜递给皇羽锺,“我去迎战,锺阿兄,你留在这里——我不一定能让阿兄全身而退。”“只要你全身而退就够了,我会照顾他。”他望着她化风离去,“宿宿,保全自身——”

恍惚间又回到了那个令人惶恐的时候,可是那时候自己可以不用一人面对。

拂槿长鸣一声,鹿角向前。天樱宿抬左手,光樱弓自光芒之中浮现。樱粉的眼眸凝视着对面化出弓弩的青袍青年,握紧了光樱弓:“你是谁?”“我是谁……你觉得,我是谁?”弩箭五支连射,拂槿下意识向上逃窜。好不容易坐稳,她扭过身子,羽箭锋芒直指他:“你不是我阿兄,他不会对我起杀心。”“哼,不会起杀心?真是巧舌如簧!”又是五支弩箭!她只来得及射出两箭,就匆匆扣动神力进行化风。“不行,我们甚至近不了他的身。神力场我现在没有优势。”天樱宿握紧了手,污浊之力毁灭之力都不在身上,她暂时拿他的雷霆无可奈何。

“锺阿兄,传信给深阿兄,问问他夜阑可还好。军场会议的时候,命运之海的暴动与他们夜阑脱不开关系。我现在没有毁灭之力,暂时只能与他周旋。”樱花如彗星,拖着长长的慧尾向下坠落,将她的安排带去。话音刚落下意识挥刀,金石铿锵,她迅速右手持刀挡在左手刀之后一起抵挡他自上而下的劈砍:“你为什么想要杀我和陌疏,尤其是我?”“陌疏……多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一瞬间的柔软,她抓住时机用力将他甩了回去:“你为什么要三番两次地占据我阿兄的身体!”“占据你阿兄的身体?他怎么会把你看得如此重要!你用了什么?”陌刀寒光闪闪,他再度爆发神力,雷霆倾泻而下!

“他听不进去任何的话语,大小姐。”一抹鲜艳的红伸手将她拉到身后一跃而下,汹涌的气流将他的话语吹到她的耳畔。愣愣睁大的樱粉色眼瞳倒映着前面拉着她手腕带她一路奔逃的青年:“你怎么来了?”“他性情大变,我暂时无法调用我的神力,我想他会为难你。”不由得喘气,琼林拉着她,“大小姐,我们也曾经这样奔逃过吗?”“那一次……我们没分在同一战场。”短暂地撞入回忆,她叹了口气摇摇头,“有什么办法吗?他的雷霆必须见血才会作罢。”“真是霸道的雷霆,不过他现在看不见我,只看得见你,大小姐。”终于落到地上,琼林回过头将她挡在身后,“你有办法召动我的火焰吗?”“我有办法,你去锺阿兄身边,我必须拖住他。”樱粉的神力场毫无畏惧地展开羽翼,古樱花树的欢迎影影绰绰,她爆发神力:“煙燏·天弑!”瞬间喷涌而出的岩浆,光樱弓自动拆分作双弯刀,她爆发风力场冲上高天,旋转着,风力场流动作沟通天地的漩涡,将金红粘稠的岩浆裹入。然后,火焰的龙卷咆哮而去,冲撞向自地面冲来的雷霆。

“你居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此时不杀更待何时!”雪白柳绿到漆黑的神力场从对面冲来,与她一时空虚的樱粉色神力场短兵相接!古樱花树都为之飘落一场樱粉的雪花,胸口传来剧痛,她不由得佝偻起身子缓和这份疼痛!

凄厉的鸟鸣自下而上冲来,青鸟拍着丰满的翅膀冲上高天,皇羽锺展开双羽将她拥入怀抱,右手上朝歌锋芒直指:“够了,彼世的岚峰爻!我们的妹妹刚从死地回来不久,你犹嫌不够吗?”“自然是不够!我的所有是有限的,多任何一个竞争者,都是巨大无比的损失!”陌刀锋芒一偏,直指她的心脏,对面的人望着他们。更显狰狞,皇羽锺深吸一口气,神力涌动:“那么,你来得太迟了!应我呼唤,相逢·时岁荏苒!”

一模一样的苍翠天地打开,他揽着她站在榕树之下,朝歌指天,阴云密布,他声音冰冷:“有什么感受,看到自有的幻境,被枕边人分去一半统治权?”“锺阿兄,你怎么在激怒他?”好不容易缓和过来这阵钻心的疼,她偎在他的胸膛,轻声问。“我和他共有地一切都是刺激峰爻的理由,只是它恰好也是激怒彼世的岚峰爻的理由。”皇羽锺说着,右手上朝歌划出弧线,在锋芒指向对面人的那一刹那,更为粗壮的青紫色雷霆向对面冲去,“我能够御使他的幻境,宿宿,最开始你就不该把我排除在外。”

她恹恹地靠在他肩头,望着对面正面交锋的雷霆:“锺阿兄……你说这样,能打败他吗?”“我不清楚,流深殿还没有给我回信。”握紧了手中的刀刃,皇羽锺凝眉,“我不理解,他为什么很你。”“我也不知道,现在看来应该是我威胁到了他少府主的地位,还有……还有什么呢?”她摇摇头,又缩了回去,“痛……神力场相撞……”单手将人搂紧,皇羽锺用力回过翅膀将她捧在怀中:“宿宿,忍一忍,这一场似乎不会那么快见分晓——南国,逃!”鸟鸣响起,她都没反应过来就被皇羽锺抄起膝弯揽着背跃上了南国的脊背:“怎么了?”

“他的神力非常强,我们的雷霆被击碎,我的青铜钟不能与他的雷霆硬碰硬,金属导电会灼伤我的神力之源。”他摸着她的背,回望着汹涌的雷霆,“我想想办法,怎么办。”“要将他固定住,命运之海才是罪魁祸首,而且不知道它的影响会不会波及到更多人……我们的原本的命运都已经无法得知。”天樱宿闭了闭眼睛,“锺阿兄,琼林呢?”“在阁下身边——他们无法帮忙。”他目测着距离,愤恨又痛苦,“现在我们都被拆散,引以为傲的合击术都无法动用!”

合击术无法动用?

她闭上眼睛,心口的温热蓬勃又汹涌。

“锺阿兄,有的,还有合击,我有两块令牌,煙穷,和飔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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