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回来·樱花树下
又是高天坠落,惊起四方水花。
“是,是阿兄他们吗?”晕眩散去,她再无理由汹涌自己的痛苦和思念,天樱宿趴在他胸口,轻声。“嗯。”他颔首,“陌疏将榕苍打入命运之海,也借着南国的掩护一起坠入。神力爆发,陌疏也与你一样,用神力场爆发做进攻命运之海的方式——有力,但不明智。”
“有力就够了……”光芒流转,她化作身着青黑银纹大氅与青黑螺钿马面裙的华贵女子,天樱宿摸索着扣住他的手,“乐,陪我去,去看看他们。”“琼林,一起过来。”他收起木难筑,小心翼翼地掺着依旧狼狈的姑娘,领着狼狈无二的青年,向岸边走去。
沙哑的鸟鸣似泣血般沉痛,她不由加快了些脚步,更显得颤颤巍巍。“小樱花,别着急,南国先抱着榕苍离开水面了。”乐稳稳地搀着她的臂弯,神力流转。“方才陌疏的长剑刺透了他的胸口——乐?小樱花?”轻轻摸着墨鲤脑袋的青年忽然止了话语,“小樱花还好吗?”“阿姊,你给些神力给小樱花,她太虚弱了。”看不过去跌跌撞撞扑到狼狈的青鸟身边的姑娘,乐一拢衣摆坐下在高台,筑在臂弯间的流云中升腾、凝聚,“还有易,给些神力给琼林,他方才在水中救了小樱花。”
“啾,啾啾——”狼狈的青鸟晃晃脑袋,纷乱的水滴也落在了身旁扑过来的姑娘身上,“啾啾啾!”
天樱宿摸摸他的脑袋,望着他慢慢打开翅膀露出里面昏迷的人。下意识伸手,她与他紧紧握着,不知为什么,她的眼泪就未曾停止。心口腾跃着暖意,血红的光芒流转在她的心脉,也为她蒸腾着方才的冰冷与残酷。樱花盛开,她回头望向眺望着远处的神明,哑着声音:“我仲兄……还没回来……”“恐怕还需你再去一趟。”终于收回目光,迟夕走来,伸手环住她单薄肩膀,暮光照耀,“我帮你,照顾着他们。想去做什么,就去做吧,但你一定回来,明白吗?你若是自毁,更多人将陷入泥淖。”“我明白。”她深吸一口气,看向海天一线的交界,那里水波不休,“我要把锺阿兄,换回来。”
“嗷呜——”毫不收敛的虎啸响起,她一愣,回眸望去。方才还浑身湿漉漉地沾着细小沙粒的火光兽已经用神力烘干了自己的毛毛,他望着她,着急地跑来。“这是我宿命,将命运毁灭。琼林,你在这里。”她望着他,终究还是蹲下身摸了摸他的脑袋。“你会在融合神力的时候,自我毁灭吗?”他望着她,鸽血红的眼眸凝望着。“我不知道,不过,为了我的家人,我的族人……我会回来。”琼林依旧望着她,叹了口气,折回了身。
鹤唳冲天,她再一次化作原身,走向潮声起落的命运之海。
樱粉的神力场旋转着,将阻拦她前路的漆黑潮水悉数推拒。高高筑起的水墙像是避她锋芒唯恐不及的懦弱,只能在优雅狠厉的玄华面前俯首臣称。“命运之海,结束了,你的存在!”神力场尖啸,她爆发神力,樱粉的羽箭如潮水般向她的前路冲去。汹涌沉重的海水被彻底破开,露出了嗡鸣不已的青铜钟。连跑带跳夹杂着振翅,她跑去冲入青铜钟:“锺阿兄!”“嗯?”维持着神力场交锋的青年循声看来,皇羽锺望着她,伸手将她拥入怀中:“怎么,怎么还要让你过来……我可能,可以撑到它崩溃了……”气息已经不稳,他匆匆别过脸,深吸一口气,青铜钟又响起轰鸣。“这是我的职责,锺阿兄。”她拍拍翅膀,亲昵地蹭蹭他的脸颊,“阿兄还在岸上等你,我来对付命运之海,好不好?”“宿宿,你会死的。”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他紧紧圈住了她修长柔软的脖颈,连连摇头,“不要去,宿宿,锺阿兄求你,不要死。”
对面忽然疯了一般地凝聚神力,旋转着,冲击着,青铜钟声混乱又沉重。
“唔——”他不自觉地佝偻身子,剧烈地喘息。她抬眸望去,青铜钟上已经裂痕攀附——他已经撑不了太久了。
“命运之海开始反扑,锺阿兄,你也不要死。”她凑近了他,翅膀缓缓展开。羽翼间凝聚神力,随后用力一振,她没有回头——我的神力场,会带锺阿兄去到安全的地方,至于这里,就交给我吧。
没有人能够替代拥有毁灭之力的我,哪怕是神明自己。
为了那些魂牵梦萦的美好……
她化形,风之华座浮现,灼灼灿灿的樱花树撑起天地,水墙一潮比一潮高。“命运之海,结束你的统治吧!”鹤唳冲天,层云叠嶂,神力场咆哮着冲上高天又向下俯冲。
礁石嶙峋,海岩裸露。
她舒展双臂,裙摆飞扬,披风猎猎。“嘶嘶”声与土地深处被撬动的声音在耳畔的风声潮声中异常清晰,天樱宿深吸一口气,再一次爆发神力。古樱花树的幻影第一次在同一刹那绽开了所有的花朵,神力之源传来撕裂的剧痛,她不管不顾地再一次爆发神力,不惜裸露自己的心脏,在神力场的中心。
在古樱花树下,有萤光明灭的收缩的温润。
震怒的虎啸在她心口响起,煙穷令自发现形,火焰流转,围绕着她的古樱花树。疼痛蔓延,她颤抖不已。火焰拥簇着她,逐渐凝聚成她朝思暮想的挚爱。
“嘉明关外的黑雾风暴,我无能为力。阿樱,那么久过去了,我依旧无能为力……”他声音颤抖,温热握着她的手腕,又揽着她的腰肢,做她最坚固的后盾——她忍不住回头,看着虚幻的爱人:“清穹……清穹……”“我在,阿樱,我在。”他歪过脑袋与她亲昵地蹭在一起,匆匆地挤挤挨挨,“我在这里,我在这里,我在这里陪着你。”“我疼……”她回过脑袋与虚幻的爱人轻轻碰在一处,“心口疼……”“所以我凝聚了模样,出来陪你。”温柔地将她的发打理,他握住她的手腕,“我陪着你一同爆发神力,阿樱。”
她回过脑袋,睁开眼,望着命运之海的狰狞的面目,爆发神力——古樱花树落尽了所有盛开的花朵,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在鲜花落尽之后,还有第二春,那是我以血肉催生的白骨之花。悠悠天地内,不死会相逢。相逢·光樱相逢!”血红的花朵在樱花枝上尽数盛开,她望着破土而出的白骨拿起弓箭,漆黑的羽箭光芒深沉,也望着被春风唤醒的白蛇,优雅地扭动着身躯游到她的身边。
漆黑的羽箭冲去,破开了汹涌狰狞的海潮。
白骨向天空飞去,漆黑的羽箭锋芒直指大地。三箭连出,穿透命运之海拼尽全力扯来的浅浅的一抔海水,深深嵌入岩层。“嘶嘶——”白蛇一摆长尾将他们一同卷起,灵活地一窜便飞到白骨之后,猩红的眼望着下面。白骨抬起右手,信手飞出一枚樱花飞镖,爆炸的气浪向外波及,水花四溅,岩石被炸成碎片,泥土也被炸得乱飞!
白蛇卷紧了他们,嘶嘶地吐着信子。
炸干净了吗?
得去确认一下。
慵懒优雅和低沉可靠两种声线交错响起,她抬眼望向体型庞大的白蛇,摸了摸它光滑的鳞片。
你回去吧,硬生生分离的魂魄,没有主体的回归,你撑不了太久。
这一次响起的是慵懒优雅的声线,她望着白蛇低下脑袋望着她身后的那抹虚幻,猩红的眼眸满是惋惜。
你在这儿,做不了什么。
天樱宿回眸望向虚幻的爱人:“你瞒了我好多好多事,清穹。”“你应该已经看到我的信了,我的爱人,将它看完吧,里面讲了我的所有安排。”最后,他舒展胳膊将她拥抱,“煙穷令会替我守着你,琼林与我是一人,阿樱,只有他也与你相爱,之后你再次见到我时,我才不会分裂——你的存在就是对我最大的吸引。要好好的,好好等我们相见……”她眼睁睁望着他再一次在她眼前消散成灰烬,随风而去。
不哭哦不哭哦,我们都在你身边。白蛇探下脑袋,滑溜溜的鳞片轻轻蹭过她的面颊。我们去看看下面处理得怎么样了好不好?
她抬手将它地脑袋抱住,低落地点了点。
炸得非常彻底,烧得也非常干净,神威将我们硬生生剥离,我们就合该将它硬生生毁灭!
你的力量比我的强多了,来,来看看她。
她望着那具只剩下上半身的白骨转过空洞的眼眶,向它伸手。
她不怕我诶……白骨将弓箭放到后背,伸出了分明的手掌。她握住了它的指骨,樱粉的眼眸剧烈地颤抖着。
白骨将她捧在它宽厚的大掌中,白蛇则盘踞在它的脖颈处,而白鹿,则为他们开路。
神力场久久不衰,数丈高的水墙就这么在汪洋中矗立,来路与去路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