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猴
青要山背阴处的洞穴内,腐朽木头散发的刺鼻霉味,与铁锈特有的腥气交织弥漫,令人几欲作呕。黑猴蜷缩在那张摇摇晃晃、缺了一条腿的槐木椅上,好似一只受伤后躲在角落舔舐伤口的野兽。他枯瘦的爪子里,紧紧攥着一枚裂成三瓣的玉发卡。这发卡,是百年前白晶晶以狐族秘银精心锻造,作为定情信物赠予他的。发卡裂痕间,还残留着几根纤细的银白色羽毛,每次不经意摩挲到,都仿佛有一把锐利的小刀,狠狠划开那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疼得他心底一颤。
他目光呆滞,死死盯着石壁上自己用指甲艰难刻下的 “出人头地” 四个歪扭大字。这四个字,承载着他曾经的野心与憧憬,可如今看来,不过是一场可笑至极的闹剧。他忍不住发出一声干涩、自嘲的笑,笑声在空旷的洞穴里回荡,满是凄凉。
曾几何时,他满心以为只要攀上施家这棵遮天蔽日的大树,就能彻底摆脱 “低贱妖修” 的标签,像那些高高在上的上仙一般,身着绣满精美云纹的华丽长袍,手持温润的玉杯,悠然自得地品尝灵酒。
然而现实却无比残酷,如今的他,爪子因日复一日、毫无尊严地跪地磕头,磨得血肉模糊,每一次挪动都钻心地疼。腰间那块所谓的 “仙侍” 腰牌,内侧被施杰随手刻下 “畜生” 二字,像一道耻辱的烙印,时刻提醒着他卑微如尘的地位。
他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发卡的缺口,往昔的回忆如汹涌潮水,瞬间将他淹没。犹记得那个明月高悬的夜晚,青要山被银白月光笼罩,宛如梦幻仙境。白晶晶身着飘逸彩裙,在月下翩翩起舞,为族人祈福。她发间簪着这枚玉发卡,每一个灵动的转身、跳跃,都让发卡上悬挂的银铃清脆作响,宛如天籁。那时的她,眼眸中满是对未来的期许,对他的深情。可他呢?
在施杰抛出 “化形丹” 的那一刻,鬼迷心窍般,头也不回地抛弃了这个愿意为他舍弃半边真心的挚爱女子。“要是当年没接过那瓶化形丹……” 他低声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瞬间就被洞穴里呼啸的阴风吹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在这时,洞外传来 “咔嚓” 一声,一根枯枝断裂的脆响,在这死寂的氛围里格外突兀、惊悚。黑猴像是被电击了一般,浑身猛地绷紧,脊背高高弓起。藏在破草席下的铁棍,瞬间滑入他掌心。
这铁棍,是施杰赏给他的 “仙兵”,可实际上,不过是用狼妖腿骨粗劣磨成的钝器罢了。他屏住呼吸,耳朵紧紧贴向洞壁,试图捕捉洞外的动静。脚步声在洞外不紧不慢地绕了三圈,而后,毫无预兆地戛然而止。紧接着,一股刺骨寒意从脚底迅猛窜起,原本温暖的火塘里,火星子竟被一股无形且强大的力量,硬生生碾成了细碎的冰晶。
“咔嚓”,铁棍表面刹那间凝结出一层密密麻麻、如蛛网般的冰纹,寒意顺着铁棍迅速蔓延至黑猴指尖,他的手指瞬间失去知觉,变得僵硬麻木。洞顶的水珠,在坠落过程中直接凝成尖锐的冰锥,“噗噗” 几声,砸落在他脚边,溅起一片片细碎冰渣。当整面岩壁都爬满蓝紫色、散发着幽冷光芒的冰棱时,黑猴惊恐地瞪大双眼,终于看清虚空中缓缓漂浮、显形的冰晶图案。
“别杀我!” 黑猴双腿一软,“扑通” 一声重重跪地,手中铁棍砸在结冰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声音颤抖,带着哭腔喊道,“三年前玄清门血洗狐族时,是我偷偷放走了三个幼崽……” 话还未说完,一根尖锐的冰棱 “嗖” 地刺入他肩窝,剧痛瞬间袭来,疼得他浑身剧烈战栗,冷汗如雨下。他心里清楚,这是月瑶的 “问心冰刺”,专门惩戒说谎之人。
“妖族的叛徒!” 苏清冰冷、充满恨意的声音,从弥漫的冰雾中幽幽传来。紧接着,她的狐狸尾巴轻轻扫过黑猴颤抖不已的脊背,尾尖还沾染着凌仙阁地牢里那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息。“你每天给施杰调制的‘三仙露’,用的是我阿爸的心头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