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修改)麻烦

柳如玉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她借着范思辙跑过来的动静,顺势找了个台阶,目光从范闲身上移开,语气重新恢复了那种主母式的温和

柳如玉:“对了,你看我,这年纪大了,记性也差了。刚出来得匆忙,给你们兄妹俩准备的接风礼,都忘拿了。你稍等会儿,我这就让人去取来。”

她说这话时,目光下意识地又往上瞟了一眼,飞快地掠过屋顶上那道红色的身影。

说实话,柳如玉刚才抬头看那一眼时,心里的惊讶可不算小。她活了几十年,在京都这富贵堆里也算见过不少美人,可像屋顶上那位……带着斗笠看不清全脸,但光凭那身段、那露出的下巴和唇形,还有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慵懒又带着点锋锐的气质,就足以让人断定,这绝对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儿。

美得……有点不像真人,倒像是话本里描写的、带着点妖气的精魅,偏偏又穿着那样一身沉郁的红,坐在别人家的屋顶上,姿态随意得近乎嚣张。

另一边,范思辙的注意力可完全不在他娘身上。他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廊下、好整以暇看着他的范闲,立刻像见了红布的斗牛,眼睛都瞪圆了,拐了个弯就冲了过来,嘴里嚷嚷着

范思辙:“你!站住!小爷我今天非得抽死你不可!”

他是真气啊,气得肺都快炸了。要不是看范闲比他高出一个头,瞧着也不是好惹的茬,他这会儿估计已经扑上去了。他手指着范闲,又四下张望

范思辙:“刚才跟你在一块儿那个……那个特别漂亮的姑娘呢?藏哪儿去了?”

,下巴往院子中间抬了抬,语气平淡得有点欠揍

范闲:“你,从这廊下走出去,走到院子中间,然后,抬头,往上看。”

范思辙:“你耍我呢?!”

范思辙更气了,觉得范闲在消遣他。

范闲:“没有啊。”

范闲一脸无辜,甚至还好心地补充了一句

范闲:“她就在上面,你自己看。”

屋顶上,原本闭目养神的范泠汐,听到下面这番对话,斗笠下的唇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弯。

她这个哥哥啊……瞧把人家这“地主家傻儿子”给气的。

虽说这范思辙脑子可能是不太灵光,但比起下面那个被耍得团团转还毫无所觉的“憨憨”,她哥这气人的本事,显然更胜一筹。

她没睁眼

范泠汐:“有些人啊,自己眼瞎,只会盯着地上瞧,不会抬头看看天。这可就怪不得我哥了,他可是指了明路的。”

她人在屋顶,可毕竟是九品上的高手,耳力非凡。不用看,光听呼吸,就能感觉到下面那个范思辙,此刻气息粗重紊乱,显然是又气又急,快要炸了。

这边,范泠汐和范闲,一个在屋顶“看戏”,一个在廊下“逗猫”,联手“对付”一个范思辙……哦,不对,这其实根本不能叫“对付”。

就凭范思辙这点道行,在兄妹俩眼里,这连“过招”都算不上,顶多算是……陪这孩子玩玩。毕竟,无论这俩人谁真不耐烦了,稍微动动手指,范思辙都不可能还这么活蹦乱跳、中气十足地在这儿撒泼。

没办法,这中间的“级别”差距,实在太大了。一个是心思深沉、身怀绝技的穿越者,一个是隐藏实力、深不可测的“伪九品”,对付一个被宠坏了的、只会咋呼的纨绔少爷,跟大人逗小孩儿似的,纯属降维打击。

“…………………………”

“…………”

另一边,柳如玉已经回到了内院的侧房。

屋内,气氛有些凝滞。柳如玉端坐在主位上,手里捧着一杯已经没什么热气的茶,垂着眼,慢慢地喝着,脸上没什么表情。服侍的丫鬟婢女们一个个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走路换茶时,脚步都放得极轻,生怕弄出一点声响,惹恼了心情明显不佳的主子。

柳如玉此刻心头沉甸甸的。她发现,从澹州来的那个“野小子”范闲,果然不简单。在她刻意安排的“下马威”侧门、晾在偏亭、言语试探,连番布置之下,那小子不仅没露怯,反而应对自如,一点拘束的样子都没有。

说话看似随意,实则绵里藏针,态度不卑不亢,那份沉稳劲儿,倒比很多读书读迂了的老夫子还要持重几分。这绝不是一个在偏僻乡下养大的少年该有的心性和城府。

而最让她心情复杂,甚至隐隐有些不安的,其实是那个范泠汐。

太美了。

哪怕隔着斗笠珠帘,只惊鸿一瞥,那种冲击力也足够强烈。那不是寻常闺秀的温婉柔美,也不是青楼花魁的艳俗媚态,而是一种……极具侵略性和生命力的、明艳张扬又带着野性的美貌。像荒野里怒放的、带着尖刺的玫瑰,色彩浓烈到灼眼,姿态肆意到不顾旁人眼光,就那么突兀地、不容拒绝地闯入视线,让人根本无法忽视,也无法轻易定义。

美。真是美。美得扎眼,美得让人心里发慌。

这样的容貌,配上那样古怪的性子(能一言不合就上房顶),还有范闲那出人意表的难缠……柳如玉隐隐觉得,这对兄妹的到来,恐怕要在范府,甚至在这京都,掀起些她预料不到的波澜。

范闲再难缠,好歹是在地上,是在她能理解的、可以周旋的“层面”上。可这位……她直接上了天(屋顶)

你看不见我全脸?没关系。你觉得我没规矩?无所谓。我就在这儿,喝着我的酒,晒着我的太阳,你们底下爱怎么演怎么演。

柳如玉忽然觉得,自己先前那些“晾着他们”、“给个下马威”的小心思,在这位面前,显得特别可笑,特别……上不得台面。

就像戏台下的看客,自以为能品评戏子,殊不知戏子压根没把你当回事,人家在更高的地方,看的可能是另一出更宏大的戏。

她握着茶杯的手,几不可查地紧了紧,指尖有点发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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