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西
王玄知的亲笔敕令与沙盘推演之下,太初以西那片被风沙与传说共同侵蚀的疆域,像一张旧羊皮地图般被缓缓摊开。
以隐龙川为经、以落星岭为纬,一道弧形的“安西新线”被朱砂笔直划出,将浩瀚沙海与亘古荒原一分为二——内侧仍属太初,外侧则赐名为“安西都护府”,自此成为他们的戍土,而他们的名字一字不改,以纪念大唐的盛世。
为使“安西”二字不至沦为空谈,王玄知把麾下最锋锐的四支利刃连鞘拔出,钉在太初西域的四角。
郭昕领“望舒军”三万,驻西部最北端的“霜晓关”。
关因背靠皑雪终年不化的天狼山而得名,墙体以雪山黑铁浇铸,白日映光如银,夜里则泛出幽蓝。
郭昕在关头植满白旄牛尾旗,风过时猎猎作响,似群狼啸月;又于关心凿一眼深井,井水冰冽,可照须眉,兵士呼之曰“狼眸”。
每至岁暮,郭昕必亲率轻骑北出三百里,循旧日烽燧巡边,风雪扑面,他常笑称:“狼眸若明,则边关无夜。”
封常清督“玄戈军”两万五千,镇“朱炎渡”。
此渡建于昔日赤亭道口,墙体掺以红砂岩粉,夕阳下色如凝血。
封常清擅守,更擅攻心:他在渡下广开互市,招徕亡灵胡商,胡琴与驼铃昼夜不绝;又设“朱炎讲武堂”,每月朔望,令军中通译官以番语宣讲太初律令,使远人知“安西”非虚。
商路既通,朱炎渡遂成丝路上最炽热的熔炉,诸国口音交汇,连风里都带着蜜与火油的味道。
高仙芝统“鹰扬军”三万,踞“绝羽障”。
障名源自一道裂地千丈的断崖,崖底阴风终年怒号,鹰隼至此亦折翼。
高仙芝却看中其险,于崖顶筑连环碉堡,铁索飞桥贯通南北,桥下悬铁笼囚敌首级,风干如铃。
每有外敌窥边,他必亲率“鹰扬弩手”立于飞桥之上,万箭齐发,箭镞带哨,破空之声似万鹰齐唳,敌未接阵而胆先寒。
张孝嵩辖“敦煌军”两万,守最西部最南端的“沉星垒”。
垒依星渊湖而建,湖底有千年寒铁,夜泛磷光,远望如碎星沉水。
张孝嵩性简而峻,不喜繁华,却在湖心筑一座水榭,名“摘星台”。
台上置铜镜百面,以日光反射为号,可瞬息传警八百里。
更奇者,他令匠作以寒铁锻链,横锁湖面,铁链上覆薄板,人马可行,遇敌则抽板沉链,湖水翻涌,星芒四散,宛如天河倒泻。
四城既立,王玄知将派出地方其他地区闲散的亡灵集结40万分别注入城中;在这些执行完之后,又遣亡灵工师三千,循四城之脊筑“归阙长城”。
墙非土非石,乃以“玄沙胶”与“龙骨钢”混浇,色如暮霭,昼隐夜显,远望似有无间。
墙顶可并行三马,内侧凿暗渠,引雪山暗河,每十里设一“饮马池”,池底嵌铜管,水声淙淙,昼夜不息,兵士谓之“龙吟”。
长城既成,王玄知亲题“安西众宁”四字,以朱漆金粉镌于霜晓关北门。
落成之日,四镇旌旗同日升起,以大唐的旗帜为版本,上面刻画着四样图腾:
霜晓之银、朱炎之红、绝羽之黑、沉星之蓝,四色交辉于天际,竟将落日余晖逼退三分。
自此,西部四城如四枚钢钉,钉住了太初的西疆,也钉住了那些半亡人的魂魄。
他们在此建造家园,垦荒牧马,将旧日血火炼成新的炊烟。偶有商旅夜过,仍能听见风中传来断续歌谣——
“狼眸照雪,朱旗染霞;绝羽无梦,沉星有家。安西之人,安西之花,开尽胡沙,开尽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