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水乡 织机制作

江南水乡 织机制作

夜深人静时,李青云和陈三如同幽灵般穿梭在街巷,将一套套改良套件安装到那些值得信赖的织户家中。织机的声音悄然发生了变化,不再是沉重滞涩的“吱嘎”,而是轻快流畅的“哒哒”声。

布匹的产量和质量在暗地里悄然提升。

织妇们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眼中有了光,但秘密终究难以长久。

锦云商行的大掌柜周扒皮(人送外号)很快就察觉到了异常——收上来的布,数量没变,但质量却参差不齐,有些布明显细腻均匀得多!

他派心腹暗中查探,终于在一个深夜,将正在给一户织户安装套件的陈三和李青云堵在了屋内!

“好哇!陈三!还有你这个外乡人!果然是你们在搞鬼!”

周扒皮带着十几个凶神恶煞的打手,狞笑着踹开房门。

“私改官机!违抗官府禁令!给我拿下!搜!把那些妖器都找出来!”

打手们一拥而上!张阿桐吓得脸色发白,死死抓住李青云的衣角。陈三怒吼一声,抄起一根木棍挡在前面:“跟你们拼了!”

千钧一发之际,李青云却异常冷静。他上前一步,挡在陈三身前,目光如电直视周扒皮:“周掌柜,且慢动手!”

“哦?死到临头,还有话说?”周扒皮皮笑肉不笑。

“周掌柜,”李青云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穿透力。

“你今日抓了我们,搜了这些机子,然后呢?把织户们都抓起来?毁了所有‘改良’的织机?”

“那是自然!违禁私造,就该销毁!人,该下狱的下狱!”周扒皮恶狠狠道。

“然后呢?”

李青云追问,嘴角甚至勾起一丝讥诮。

“然后你锦云商行收到的布匹,数量锐减,质量暴跌!府衙大人要的贡品、军需布匹交不上,商路订单无法按时交付,损失的是谁?是你周掌柜!是松江府衙的税银!是知府大人的官声!”

周扒皮脸色微变。

李青云继续施压,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你可知,这些‘改良’,并未改变官机外观,只是让它更‘好用’,更‘高效’。”

“织妇们省了力,织的布更多更好,你收上去的布,质量提升,难道不是锦云商行的脸面?”

“交差更容易,获利岂不更大?知府大人若知你手下织工技艺‘突飞猛进’,难道不会嘉奖于你?”

“此乃共赢之事!”

“你今日若执意毁机抓人,无异于杀鸡取卵,自断财路!更断了知府大人的财路!这后果,你担得起吗?”

“而且在此之上,你今日干这好事不招人恨吗?在百年之后,你全家怕是都剩不下,祖坟怕是都得让人抛开。”

周扒皮脸上的横肉抽搐着,眼中闪烁着惊疑不定的光芒。李青云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剖开了他贪婪又恐惧的内心。

他看了看那些被惊动、已经悄悄围拢过来、手持纺锤织梭、眼神充满愤怒和决绝的织妇们,再看看李青云那深不见底、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神,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他咽了口唾沫,色厉内荏地吼道:“你…你休要危言耸听!就算…就算有点好处,这私改官机也是大罪!”

“大罪?”

李青云冷笑一声,忽然提高声音,对着围观的织户们朗声道。

“诸位乡亲!我们改良织机,只为省些力气,多织点好布,让一家老小有口饭吃!何罪之有?!”

“若说这是罪,那逼得织妇日夜操劳、眼瞎手断、却连温饱都求不得的规矩,才是真正的罪!墨家天志有云:苛政猛于虎,民怨沸则天罚至!”

“周掌柜,你这无良商家,你是要这‘改良’带来的财路和官声,还是要一场民怨沸腾、让知府大人震怒的祸事?!”

“要财路!要活路!”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

“要活路!要活路!”织妇们压抑已久的怒火被点燃,齐声高呼,声浪震得周扒皮连连后退。

周扒皮脸色煞白,冷汗涔涔而下。他看着群情激愤的织户,又看看气定神闲却眼神冰冷的李青云,权衡再三,最终一跺脚,对手下吼道:

“撤!都给我撤!”

他恶狠狠地瞪了李青云一眼,压低声音威胁道:

“外乡人,算你狠!这事没完!你最好给我小心点!”说罢,带着打手灰溜溜地挤开人群跑了。

短暂的寂静后,河神庙内外爆发出震天的欢呼!织妇们围着李青云和陈三,喜极而泣。

“李先生!您是我们织锦乡的恩人!”

“多谢先生!多谢陈三哥!”

李青云扶起众人,脸上并无太多喜色,反而更显凝重:“诸位乡亲,今日虽暂退周扒皮,但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这改良织机之法,需尽快在可靠的织户中推广普及,形成声势。

同时,所织之布,质量务必精益求精,让锦云商行无话可说!

陈大哥,改良套件的制作安装,更要加倍小心隐秘!”

“先生放心!”陈三和织户们齐声应道,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团结和斗志。

又过月余,李青云见织锦乡的改良织机已成燎原之势,织户们的生活有了明显改善,且组织起来有了初步的抗争力量,才决定离开。

临行前夜,他将所有改良织机的核心图纸和制作要诀,毫无保留地交给了陈三,然后又交给他了一些少量的墨家基础知识。

“陈大哥,此乃墨家济世之技,非我李青云所有。望你善用此技,广传乡里,助更多织户摆脱枷锁。

切记,技艺是死的,人心是活的。唯有众志成城,方能守住这来之不易的活路。”

陈三双手颤抖地接过图纸,如同捧着千斤重担,眼中含泪,单膝跪地:

“先生大恩!陈三代织锦乡万千织妇叩谢先生!此技在我手,必当竭尽全力,护佑乡邻!先生教诲,永世不忘!”

在踏出门口的时候忽然想到什么?转过头来,嘱咐他,让他像墨家的兼爱非攻般的精神来处事,要把朋友处的多多的,要把敌人变得少少的。

离开织锦乡那日,天刚蒙蒙亮。许多织户自发地来到村口相送,默默无言,只是将一匹匹上好的、用改良机织出的细棉布塞进行囊。阿桐的包裹被塞得满满当当。

“公子,这些布…真软和。”张阿桐摸着包裹,小声道。

李青云点点头,回望晨曦中渐渐苏醒的村镇。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哒哒”织机声,轻快而富有节奏,不再是过去的沉重叹息。那声音,仿佛在编织着新的希望。

“阿桐,听到了吗?”李青云轻声道。

“听到什么?织布声?”阿桐侧耳倾听。

“不。”

李青云微微一笑,掂了掂手中的竹杖。

“这是人心活了的声音。”

一阵带着水汽的晨风吹过,拂过路边的桑林,也拂过李青云手中的竹杖。

那空腔再次发出悠长的“呜呜”声。

这一次,风声里仿佛融入了纺车转动的轻吟、梭子穿梭的节奏、以及织妇们低声哼唱的小调,悠扬而坚韧,如同这片土地上生生不息的劳作与抗争。

李青云不再停留,转身踏上石板路,身影融入江南氤氲的晨雾之中。竹杖点在湿润的石板上,发出笃笃的清响,指引着方向。

前方,或许是被盐碱困扰的海滨,或许是困于水患的泽国,墨家竹杖里的济世之志,如同这江南水网,终将流淌到每一个需要它的角落。

(本章完)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