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情:沈默&沈知

另一边,妥那。

慢慢,雨停了,只是嘈杂的赌场将声音盖了过去,里面的人也不关心这些。

童洲穿了件登亮的西装下楼,迎面——手底下的打手回头一个侧翻横踢,摁住了闹事男人脑门,手青筋暴起,而他习以为常,只是对到来的客人笑了笑:“荣老板,怎么有兴致到我这里来走走?”

沈之蕲靠在台桌上,穿的是版型偏松的白色衬衫,衣袖半揽到小臂处,手掌搭在桌面边沿上,指尖扣住古茶色墨镜框,问他:“看日期了?”

偏偏等待回话的男人,在最里边的位置坐下,只动作随意,翻看了一下小桌上的台历,丝毫不在意的笑出声,身体靠在沙发背上。

“这么啊——免善园区的事情还没找你算账,你那哪是让利,差点没把我摁死在里面,真当你兜里的钱能让我捞到?”

“留了后手,你怕什么?”

要不是江荫,沈之蕲还真不知道他在安省也有产业,一边逼付燕君下台,一边看不起霍迟这种一无所有的地痞流/氓,连荆勇在内全部杀干净,在他眼里,就是手伸太长,给自己找地埋——但现在确实有用。

两人的交流并不算愉快,甚至当夜就扣押了货物,不让出妥那,连续停了好几天没有进展,直到赌场的地板被水冲洗干净,又拖了地,才遮盖住那些送过来的头颅流出来的血迹,是四年前结得一桩仇怨,由坤塔布亲自放了关卡,但不代表沈之蕲和童洲之间的私人恩怨,结束了。

重新找回货车。

车厢里的灯泡不是很亮,只是一旦靠近了,还是会觉得刺得眼睛疼。

沈蕲之换了座位,坐得远些了,刚收起的刀上还残留着血迹的斑驳,灰白色的眼睛微抬,滑轨微刺出锋芒,不是原先那柄——很新,就连刀壳的颜色也不一样,是最老款式的颜色。

那柄刀被江荫扔了,出于一些很低级的理由,即使是商议之后的结果,但内心实际并不能接受,只是愿意原谅她而已,毕竟她更重要,换成其他人会被报复、然后死,只是现在,也许又会因为一些其他的事情,显得未必如此。

魏也见坐着对面的男人不说话,那种一种挥之不去的阴影感挤压/在胸口,此刻已经知道了对方精神有点问题,更不敢多说话了。

只是看着对方靠在货箱铁皮上,灰白色的眼睛微合着,坐在自己对面,是最靠里面的位置,一动也不动,很安静地盯着那个空纸箱子,头微微低下。

沈之蕲是在想着十几前的事情,那时仁爱福/利院还没有被查封,甚至是风头最盛时,一群小孩在巷道里跑着,身上揣着几十张盗版碟片,抓住了一个男人的衣角,正在推销着商品。

基本上那些穿着华丽的人,都会撵开他们,也有人施舍过几个硬币和纸钞票,但是都得爬下去在垃圾桶里捡,那时的地上是很脏的。

不过等到十二三岁,基本上就不干这些低级劳动力的事情了,但还是很想要几张,想知道有什么样的魔力,在吸引着这些人去获得大量利润。

保留了几张比较有意思的,后来还看过第二遍,即使是同样看到了最后,态度也完全不同,因此,对自己从事的生计,再也没有任何兴趣。

他将头靠在货箱厢壁上,眼睛微合,感受着身体从紧绷着的僵硬到舒展,放空大脑,不再去想这些事情,尤其是跟在孙霈山身后那几年,见了太多没有底线的事情。

说不上来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和她描绘的世界完全不一样,有时他也会想,那样像梦一样的地方,温暖和煦的阳光、二月漫长的草坪,是北省从来没有过的景象,但她却说,那是南方也不会拥有的世界。

周遭很安静,但是却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自己,反感到——想要让那些人的鲜血洒满整个货箱,于是,一双灰白色的眼睛睁开来,微微笑着的唇角,兴致冲冲的想要说些什么,察觉到不对劲。

“怎么了?”

看见休息的人睁开眼,江荫抬头看向他,让沈之蕲忽然极其反方向的停止了思考,表现得很平静,但还是有一点迷惑,迷惑她觉得自己怎么了。

“没什么。”面对沈之蕲的回答,江荫用直觉道:“好像很兴奋的感觉。”

“当然了。”知道她在说什么,沈之蕲自然而然笑了出来,像是很轻松愉快一样,然后承认了自己的想法,但很快又听到了自己心脏的跳动声。

快一个月没见了。

这种思念,像是要超过……自己对于艺术品的追求,或许她本来就是最符合目标的,只是碍于现实,他总是极力克制着自己,在后来极少能见到她的次数里,看见她笑、看见她哭,感受着每一份情感,在他面前展现,最后成为享受这种依赖感。

周溪页在红口码头,站在水岸边的人风吹过她的发丝,那身织布连衣裙格外的好看,镶着蓝色的边,长长的披巾在肩头又落在手臂间。

“货已经送到了,你能保证我的家人平安吗?我的孩子还小,你放过她吧。”

周溪页落泪,四十多岁的年纪,身后的夕阳缓缓落下,声音悲惧,但又体面,身姿笔直。

那张娇好的容颜上,妇人听着子弹上膛的声音,但从未举向她的头部,心中的希望刚刚燃起,只是往他那边迈了一步,“砰!”子弹打在另一只没有动的脚前方,她慌乱的往后往后撤,几乎是求生的本能反应,将一切尊严放下。

两个高大的男人是周溪页的手下,此刻却制住她的手臂,其中一个下手最恨,直接踹向了膝盖骨内/侧,让她跪在了石子潭上,魏也将胶布抛过去,“啊——”声音就此变成呜咽声,只有头高抬着,眼睛含/着泪在闪烁,看着他。

“不用了。”

另外一个男人刚拿着大号编织袋过来,摁着周溪页的脑袋,想倒着装进去,石头还没有往里放,堆在旁边,那男人松手,躬身往后推了一下。

看见他手里的美工刀在冰凉的河水下泛着银光,半蹲下,轻轻的,但突然用劲,重新拽起女人的头发,让她的眼睛正视着刀尖,嗓音充满乐趣道:“我真的很想看见一个人,很想念一个人,求你成全我一下吧。”

“呜呜唔——”周溪页肮脏的裙子,害怕的面孔让他放开了手,沈之蕲看着他斜倒在石子滩上,其他四个人都在等着他,但是却看见他又忽然站起来,不动手了……魏也喊他:“沈哥。”

只是这一开口倒好,让沈之蕲回过头来看向他,当然也看了看其他两个人,将腰后的短刀拿了出来,哐当一声丢在了地上,无所谓地说:“你录着,拿的人数,一千两百刀,一刀都不能少。”

其中一人惶恐得看向魏也,似乎是在怪罪他为什么要开口,要惹来这样的祸端,但很显然疯子身边总会有一个更疯的,沈之蕲这话刚落下,就有一个人捡了起来,直接将短刀捅向那个人,一击不成就捅第二次、第三次。

“荣先生,我替你干。”那男人杀死了同伙后开口投诚,沈之蕲有些意外,虽然没有任何阻止的意思,但动手时变故来的十分突然,魏也六神无主的被吓在原地,“啊——啊,啊。”

血花在他脸上滴落,魏也看着那男人也死了,心脏陡然不知道安放在哪里才好,扑通扑通地猛蹿,瞬间就跪了下去 “沈哥!对不起,我……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沈之蕲本来想收了刀,但是余光中看见那地上的女人想逃,来不及顾上面的鲜血,直接收回到滑轨中,开枪,“现在没有人能替我杀她,就只剩下你了呢——”

“我能做!我——”

“不行呢。”沈之蕲像是专门给他殊荣一样,笑了一下,决定亲自动手,只是这会儿周溪页还没有断气,颤颤巍巍看着他,声音模糊,“疯子……”

沈之蕲的面部表情抖动了一下,看着美工刀上肮脏的血迹,想洗掉,快点解剖完,待会就能洗掉了吧,“你怎么可以说出这样的话呢,谁是疯子你不知道吗?默默。”

但此时没有人能够回答他,只有他一个人沉浸在那段时间里,福/利院的管事阿姨被残忍杀害,空荡荡的、没有人管辖的场地里,忽然出现的院长妈妈任命他成为新的管事,所以他带着他的所有物,每天都坐在同一个地方,画画。

才六七岁的小女孩并不喜欢说话,也不闹腾,真的很乖,所以他给她取名叫默默,沈默的默,因为她,至少能够承认这个姓,并不是全然充满恐惧,代表遗忘、抛弃、悲伤的。

将满十三岁的冬天,仁爱福/利院被查封,里面出了内鬼,有个小孩是□察亲生的被送到了这里,一辈子也不会忘记那一天,断送了他的幸福,让出逃后的他什么也没有了,江荫被认养回江家、而他睡在温度零下的大街上。

醒来后一步步走到泗里屯,那些破破烂烂的村庄挂满了红条子,听说是有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出嫁了,所有男丁都在喜悦的祝贺着,如同过年般高兴,民风淳朴。

于是有一天,他将吃席的那家人都杀了,那一天是除夕,所以他从来不过年,除了云省过户给江荫的那栋房子,其余的地方没有贴过任何一副对联,他还画了一副笔迹拙劣的画,是人生中第一幅完整的油画,鬼斧倒挂在门顶上,烛火散发着扭曲的光。

沈之蕲站起身,在河水中洗干净刀片,魏也就站在他的旁边,听见他下一句是:“我告诉你我姓沈,不是为了让你将我推入深渊,如果你没有这个能力,可以现在就去死。”

“对不起……”

休整了几天之后,明显魏也不敢再多说一句话了,但沈之蕲的心情并没有好转,直到将这箱货卸掉,来接的是个带胡子渣男人,叫董三贵,要求打开来验货,让双方都过个眼,免得到时候扯皮。

“东西都在这里了吗?荣先生。”

沈之蕲身上还是刚到磨江的那件衣服,也没换,上面沾了血和泥灰,站起身来目光略过董三贵和另外一个眼熟的,看向对方后面的跟班,眼底有透着不善,问道:“看着脸生,是你身边的?”

“就这小子是新人,叫阿泰,靠谱得很,荣先生你放心吧。”董三贵长着刀疤脸,古铜色的皮肤黑糙糙的,横眉看了看阿泰,多介绍了几句。

“直接验吧。”

沈蕲之看向阿泰的眼神带着几分蔑视,紧绷着脸,随即目光给到魏也,是要他过去掀箱子盖,魏也不得不照做,但也是这个时候才终于得知这些货物是什么,刚一掀开,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完了。

“既然没有问题,那我就送到这里,老高会带你们过关卡。”

等董三贵一箱箱开完,确定没有问题后,登上货车,司机是沈之蕲的人,姓高,一个一米八几的男人,黑面厚胡子,东省佬,副驾驶的位置,董三贵也派了一个人把守警戒,自己则保险起见坐在后面,车厢仓两侧有铁长凳。

“好,谢谢荣先生,尾款我们会按时打到您的账户上的。”

沈之蕲只是笑着,看向董三贵后面的另外一个男人,是在照片上见过,长相很普通,混头混脸的,一路从底层爬上来,跟在付燕君后面成了心腹,也是后来命中眉心的心腹大患—。

“钱老弟知道,那就带话给付老板,叫她好好给我结清楚尾款。”

他不需要钱,这里的尾款指的是关于付顺杰的事情,必须要将他摘干净,以及销毁付显忠曾经调查过的所有内容,否则下个月的第一天——就是付燕君的死期。

“明白。”

钱谦虚假地笑着,登上车,关门。

沈之蕲将他的表情看在眼里,也笑着目送离开,比起前者的作假心虚,那是完完全全充满喜悦的笑容,最后,打算回磨江一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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