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盗墓,原创(3)
洋人操着生硬的官话仍在喋喋不休,他却只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后院角门的钥匙就藏在袖袋里,要是再拖上一时半刻,巴彦那小子就真要被老仆从城西的暗巷送出城了。
想到儿子稚嫩的脸庞,他喉头不自觉滚动了一下,端起茶盏的手微微发颤,“您说的那些条件...”
他故意拖长声调,目光扫过洋人腰间鼓囊囊的皮包。
檀木案几上,西洋怀表的秒针走得格外刺眼,每一秒都像在撕扯他的神经。
“我答应。”
“那就好,合作愉快!”
德维尔前脚刚踏出齐佳府大门,齐佳家主便迫不及待地放下了手中的青瓷茶盏。
他整了整衣襟,朝着元倾所在的帷帐方向恭敬跪下,额头抵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声音里带着颤抖道:“属下见过主子。”
这声请安在空荡荡的花厅里回荡,惊起了窗外枝头的一对画眉。
帷帐纹丝不动,但齐佳家主分明感觉到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
他咽了咽唾沫,又补充道:“奴才正白旗现任旗主齐佳布赫,拜见主子。”
珠帘响,齐佳主母从内室走出。
她一眼便瞧见了丈夫齐佳布赫正以头抢地,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额头紧贴砖缝,姿态谦卑得近乎虔诚。
眉头微蹙,正欲开口。
余光却扫过帷幛后一抹绛色身影——那是个身量娇小,瞧着不过幼学年华的姑娘,可那身骑装用的却是江南进贡的云锦。
如今这世道,能拿到贡品,并且敢随意穿在身上的,身份绝不会太低。
“内尔吉!”
齐佳布赫察觉到妻子许久未有动作,慌忙压低声音道:“这是主家的格格,爱新觉罗氏。”
“爱新觉罗?”
绢帕从指间滑落,知晓丈夫忠心的是多尔衮那一支,内尔吉瞳孔地震,膝盖落到地面,以头抚髻。
“婢女齐佳富察氏,见过贵主儿~”
元倾始终不曾言语。
早在她察觉到齐佳布赫身上有伤时,她便用神识把整座齐佳府搜查了一遍。
遍寻无果,她再度扩大神识范围,终于在暗道内找到了幼年时期的黑瞎子。
指尖微动,人影闪现。
元倾眸色微沉,纤长的睫毛在眼睑投下浅淡的阴影,殿内烛火摇曳,帷帐无风自动。
她素手轻抬,指尖掠过垂落的纱幔,绛色骑装上银线绣制的云纹在晨光中流转,恍若游龙惊鸿。
她踱步来到主位上,端坐时腰背挺直如青松,下颌微抬的弧度恰到好处,既显矜贵又不失温和。
“起磕吧。”
她开口,嗓音如浸了雪水的玉石,清冷中透着几分刻意放缓的柔和。
齐佳夫妇战战兢兢地起身,不敢正视元倾,只余光扫向主位旁鎏金香炉里升起的袅袅青烟。
元倾的目光扫过厅内陈设,在博古架上一尊破损的青铜鼎停留片刻。
她指尖轻叩紫檀案几,声音清冷如碎玉:“齐佳布赫,你袖口的钥匙,是要送谁出城?”
齐佳布赫闻言膝盖一软,正要跪下,却被一道无形的气劲托住。
他惊愕抬头,正对上元倾琉璃般的眸子,那眼底似有星河流转。
“主子明鉴!”
内尔吉微微屈起,拉住了丈夫的衣袖,“犬子巴彦如今刚满六岁,本以为全族此次必死无疑,所以提前送走了他,不料...”
话音未落,窗外传来闷响。
白官的玄色衣摆沾了暗道里的潮湿,他左手拎着不断扑腾的黑瞎子,像只被揪住后颈的野猫,两条短腿在空中乱蹬。
他右手拽着条麻绳,末端捆着个粽子似的奴才——正是先前被齐佳布赫安排送走黑瞎子的忠奴。
“胜之不武!等小爷长大,绝对能把你打得屁滚尿流!”黑瞎子嗓音还带着奶气,却偏要学江湖人放狠话。
白官连眼皮都懒得抬,腕间青筋微凸,挣扎的小身子立即就像是被捏住了命门的鹌鹑,瞬间僵住。
内尔吉听见儿子叫嚣声,担心扰了元倾兴致,慌忙偷偷瞥向主座。
不料那个自出现便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的女孩,此刻竟单手支颐,笑得眉眼生花。
黑瞎子突然噤声。
白官适时松手,看清内尔吉和齐佳布赫的黑瞎子‘噗通’摔在地毯上滚了两圈,爬起来冲进内尔吉怀中。
“额吉!”
黑瞎子将圆润的小脸埋进母亲内尔吉的衣襟里蹭了蹭,又悄悄抬起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打量着端坐在主位的元倾。
突然他像只灵活的小兽般挣脱母亲的怀抱,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元倾面前,仰着小脸惊喜喊道:“仙女姐姐!你是来接巴彦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