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52.失魂落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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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内温暖的气息包裹上来,带着熟悉的熏香,却驱不散骨子里的寒意。
宋望舒靠在厚重的门扉上,任由那冰凉的红木抵着额角,听着门外车轮再次辘辘启动,碾过积水,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雨声里。
那二十杯蜜浆的旧时光,连同他袖口那抹幽微的银线暗纹,在心底某个角落,留下了一道模糊而微凉的印记。
侯府的日子像浸在温水里,温吞,乏味,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
阿父待宋望舒愈发小心翼翼,说话都轻言细语,仿佛宋望舒是什么一碰就碎的琉璃盏。
宋望舒的阿母走得早,本就是个可怜的孩子,现在又闹了退婚之事,她的阿父对她更加心疼了。
下人们更是屏息凝神,走路都踮着脚尖。
这种过分的体贴,像一层密不透风的茧,裹得人透不过气来。
宋望舒整日恹恹的,不是倚在临窗的榻上看外面灰蒙蒙的天,就是躲在书房里翻那些早已翻烂的旧书卷,字迹在眼前晃动,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心口那处空落落的地方,似乎被这沉闷的日子填满了某种沉重的东西,压得人只想沉沉睡去。
直到那日午后,被阿父半是催促半是央求地“请”进宫去探望姨母越姮。
宫道漫长而空旷,高大的朱红宫墙投下冰冷的阴影,将天空切割成窄窄的一线。
初冬的风穿行其间,带着刺骨的寒意。
宋望舒裹紧了身上的狐裘,低着头,只想快些走过这段令人窒息的路。
急促而有力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威压,在寂静的宫道上异常清晰。
宋望舒下意识地侧身避让,垂首敛目。
那脚步却在宋望舒面前骤然停下。
一股熟悉的带着梅花香和冷冽气息的味道笼罩下来。
宋望舒心头一跳,缓缓抬眼。
玄色绣金的皇子常服,一丝不苟地贴合着挺拔的身躯。
三皇子文子端就站在一步之外,高大的身影几乎挡住了前方所有的光线,阴影沉沉地笼罩着宋望舒。
他微垂着眼睑,那双平日里在朝堂上令人生畏的深邃眼眸,此刻正定定地落在宋望舒脸上,目光锐利得如同实质的冰锥,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
他抿着唇,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比这初冬的寒风更甚。
宫道两侧侍立的宫人早已屏息跪伏在地,头深深埋下,连大气都不敢喘。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风穿过宫墙缝隙发出的呜咽声。
文子端:“宋望舒。”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金石相击般的冷硬质感,砸在空旷的宫道上,也砸在宋望舒的心上。
文子端:“为个楼垚,就把自己弄成这副失魂落魄,半死不活的模样?”
宋望舒听到他的话,心里猛然被刺了一下,但面上却不显。
她现在还是怏怏的,不是很想搭理三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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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