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56.柳暗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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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视线在宋望舒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又迅速落回到手中那片裂开的龟甲上。

他没有回答少商，只是以一种近乎仓促的速度，用微微发颤的手指，将那片带着裂痕的龟甲，连同其他几片，一股脑儿地拢起，紧紧地攥在手心，然后飞快地塞进了自己宽大的袖袋深处。动作快得像是怕被人抢走一般。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长地，几不可闻地吁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刚从一个惊心动魄的梦境中挣脱出来。

他重新抬起头，脸上已恢复了平日那种惯有的，带着点温和迷糊的神色，只是那苍白的脸色和眼底尚未完全平息的波澜，泄露了方才那一刻的惊心动魄。

他看向宋望舒，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露出了一个极浅，甚至有些恍惚的微笑，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道：

程少宫：“无妨……没什么。”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那道如黑色闪电般的裂痕，仿佛也在宋望舒心头劈开了一道缝隙。

柳暗花明？一个极其飘渺的词，带着宿命的微光，却无法照亮眼前混沌的路。

程少宫那仓促藏起龟甲的动作和他复杂难辨的眼神，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宋望舒心头激起的涟漪久久未能平息。

然而长安城的日子，并不会因某个人的心绪不宁而停下脚步。

几日后的曲江宴，终究还是来了。

宋望舒的阿父忧心她闷坏了，又想着总躲着不是办法，半是劝说半是强求地替宋望舒应下了帖子。

宴席设在皇家别苑的临水暖阁，四角燃着银丝炭盆，温暖如春。

窗棂大开，正对着曲江一角尚未结冰的碧水，视野开阔。

丝竹管弦之声悠扬，席间觥筹交错，衣香鬓影。

宋望舒坐在不甚起眼的角落，只盼着这无聊的宴会早些结束。

偏偏有人不肯让宋望舒如愿。

「五公主」:“哟，我当是谁呢，缩在这角落里，倒叫本宫好找。”

一道刻意拔高的，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之意的女声，如同尖锐的指甲刮过琉璃，骤然撕裂了暖阁内和乐融融的假象。

是五公主。

她一身繁复夺目的宫装，金钗步摇，环佩叮当，在一群趋炎附势的贵女簇拥下，像只开屏的孔雀，径直走到了宋望舒的席前。

她微微扬着下巴，那双描画精致的眼睛斜睨着宋望舒，红唇勾起一抹刻薄的笑。

「五公主」:“这不是我们圣眷优渥的衡阳郡主吗？”

她故意将“衡阳郡主”几个字咬得又重又慢，尾音拖得长长的，充满了恶意。

「五公主」:“前些日子不是听说……嗯，那楼家的事，闹得满城风雨？啧啧，真是可惜了。本宫原还以为，这亲事板上钉钉了呢。”

暖阁里的丝竹声不知何时低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聚焦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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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