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62.监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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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足的日子在死寂中流淌,像结了冰的河。
宋望舒以为自己会在这种沉闷中彻底枯萎下去。
直到那日清晨,她推开窗棂,想透一透气时,目光无意间扫过侯府外那条僻静的巷子。
一个身影,突兀地闯入了她的视线。
那人穿着寻常市井百姓的粗布短褐,头上戴着破旧的毡帽,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斜靠在巷口对面的墙根下,姿态懒散,像在晒太阳歇脚的苦力。
然而,那偶尔抬起的视线,却如同鹰隼般锐利,穿透清晨稀薄的雾气,精准地,一遍又一遍地扫视着南阳侯府紧闭的大门和高耸的院墙。
那目光并非好奇的窥探,而是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的,近乎监视的意味。
宋望舒心头猛地一凛。
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上脊背。
她迅速后退一步,隐在窗棂的阴影里,只留一道缝隙继续观察。
时间一点点过去。
那个身影仿佛生了根,纹丝不动。
只有当偶尔有侯府的采买仆役推着空车出门时,他才会微微调整姿势,目光如影随形地跟随着仆役的背影,直到消失在巷口拐角。
那专注的姿态,绝非寻常路人。
是谁?
五公主派来监视她是否真的“思过”?
还是……其他什么人?
一股沉重的,无形的压力,如同冰冷的蛛网,悄无声息地缠绕上来,勒紧了她的咽喉。
这紧闭的府门之内,并非安全的避风港。
有一双,甚至更多双眼睛,正冷冷地窥伺着这里,窥伺着她的一举一动。
皇帝罚她禁足,是惩戒。
或许……也是一种变相的保护?将她隔绝在风口浪尖之外?
那这府外的眼睛,又是谁布下的?
她想起宫道上文子端冰封般眼底碎裂的激赏,想起袁慎合拢折扇时眼中翻涌的沉郁风暴,想起程少宫袖中那片预示“柳暗花明”的裂甲……还有父亲宋穆眼中深重的痛楚和憋闷。
这长安城,这看似平静的禁足之下,暗流汹涌,从未止息。
宋望舒缓缓关上窗棂,隔绝了外面冰冷的空气和那道令人心悸的视线。
她背靠着冰凉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
心头那点因禁足而生的麻木和死寂,被这突如其来的窥探彻底搅动,一种混合着愤怒,警惕和一丝被逼入绝境般的冰冷斗志,如同冰层下的暗火,开始无声地燃烧起来。
她不能就这样枯萎下去。
皇宫,宣室殿。
殿内燃着上好的银霜炭,暖意融融,驱散了冬日的严寒。
皇帝正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奏章,御笔朱砂在绢帛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
越妃安静地侍立在一旁,手持玉柄拂尘,目光偶尔扫过皇帝案头那盏热气袅袅的参汤。
「侍卫」:“陛下。”
一个低沉恭谨的声音打破了殿内的宁静,身着玄色劲装的侍卫统领躬身立于阶下。
「侍卫」:“派去南阳侯府的人回报,一切如常。郡主确在府中静思,并无异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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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