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67.他什么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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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一迟疑,管事的声音传来。
「管事」:“如此……那便有劳袁公子了,只是还请快些,莫要惊扰了郡主清静。”
袁慎:“自然。”
袁慎的声音依旧平稳。
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书房门外。
轻微的叩门声响起。
宋望舒定了定神,走到门边,深吸一口气,拉开了房门。
门外,袁慎一身月白深衣,长身玉立,沐浴在夕阳的金辉里。
他手中果然托着几卷用锦带束好的竹简,面容清隽,神情是一贯的从容平静,仿佛真的只是来送还几卷无关紧要的旧物。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宋望舒脸上时,那深邃的眼眸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审视和……一丝了然?
他似乎看穿了她这些时日刻意维持的平静下,那点被磨砺出的冷硬棱角。
袁慎:“郡主。”
袁慎微微颔首,将手中的竹简递了过来,动作自然流畅。
袁慎:“家师嘱托,物归原主。”
宋望舒接过竹简,入手微沉。
竹简本身并无特别,是她在皇甫仪门下习字时常用的那种。
她抬眸看向袁慎。
宋望舒:“有劳袁师兄,也代望舒谢过夫子挂念。”
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两人都知道有人监视,所以说话客气疏离。
袁慎看着她,唇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带着点他惯有的,洞悉世情的微讽:
袁慎:“举手之劳。”
他顿了顿,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庭院角落那株老梅树,又落回宋望舒脸上,声音压低了几分,如同耳语,却字字清晰。
袁慎:“另有一事,家师让在下提醒郡主。何家小公子近日……似染风寒,其乳母忧心忡忡,曾提及何家旧日那几处庄园的账册文书,因小公子年幼,托管之责繁重,唯恐有所疏漏,辜负何老将军临终重托。”
何家小公子?风寒?庄园账册文书?托管之责?
这几个词如同闪电,瞬间劈入宋望舒的脑海。她握着竹简的手指猛地收紧。
袁慎这哪里是送什么习作,这分明是借着皇甫仪的名义,给她传递一个至关重要的信息 ,何家那份惹人觊觎的遗产,尤其是部曲和庄园,其“托管”的关键文书账册,很可能出了问题。
或者说,有人正趁着何家孤儿寡母,主事者年幼染病的时机,在打那些产业的主意。
这与他当初在马车里解释何家苦衷时,那份“周全选择”背后的脆弱根基,隐隐呼应。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起来,带着一种冰冷的悸动。
原来,楼垚婚事生变,仅仅是一个开始。
那庞大的,带着血泪的遗产,本身就是一块悬在稚子头顶,吸引着无数豺狼的肥肉。
她霍然抬眼,对上袁慎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眸。
夕阳的金光落在他眼底,却映不出多少暖意,只有一片沉静的了然的深邃。
他什么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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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