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65.依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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炭盆的火光映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于深邃的阴影。
那双总是锐利如冰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暗流在无声涌动,比车外雍州的风雪更加汹涌莫测。
雍州的贪墨大案已尘埃落定,铁证如山。
这份沉甸甸的功劳,足以在朝堂上掀起惊涛骇浪。
而京都……那潭看似平静的水下,早已是暗礁遍布,漩涡丛生。
他闭上眼,指尖似乎还能感受到怀中密报纸张的微凉。
那上面,沾染着长安的风雨,也系着某个被囚禁在深宅,却依旧牵动他心绪的身影。
返京的路,注定不会太平。
而这一次,他带回的,不仅是雍州的铁证,还有一份势必要肃清某些魑魅魍魉的决心。
南阳侯府,宋望舒的院落。
禁足的日子依旧沉闷,但那份死寂中,多了一丝不同寻常的警惕。
宋望舒不再整日枯坐树下。
她会练字,会习武,会整理母亲留下的旧物,刻意让自己保持一种外松内紧的状态。
府外的眼睛依旧存在,她偶尔能从高处瞥见那变换的,却始终存在的监视者。
这份如影随形的窥伺,像一根时刻绷紧的弦,提醒着她外界的险恶。
这日午后,府中管事匆匆来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管事」:“郡主,宫里来人了!是……是越妃娘娘宫里的掌事姑姑!”
宋望舒心头猛地一跳,姨母!
她立刻起身,快步迎了出去。
来人果然是越妃身边最得力的心腹,李姑姑。她年约四十许,面容沉静,眼神锐利。
见到宋望舒,李姑姑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但礼仪丝毫不乱,恭敬行礼。
「李姑姑」:“奴婢奉越妃娘娘懿旨,前来探望郡主,娘娘听闻郡主……身体微恙,心中挂念,特命奴婢送来一些滋补药材和娘娘亲手做的点心。”
宋望舒心中一暖,又涌起酸涩。
宋望舒:“劳烦姑姑,也请姑姑代我谢过姨母挂念,我……并无大碍。”
李姑姑点点头,示意身后的小宫女将几个精致的食盒和药匣放下。
她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院落,尤其在几个隐蔽的角落略作停留,然后才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道:
「李姑姑」:“郡主放心,娘娘一切都好,只是心中记挂郡主,夜不能寐。娘娘让奴婢带句话给郡主。”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字字清晰:
「李姑姑」:“‘府外风雨虽恶,但陛下心中有数。你父手中兵权,便是你最大的倚仗。静心养‘病’,切莫妄动,一切自有分晓。’”
兵权……倚仗……静心养病……自有分晓!
宋望舒瞳孔微缩。
姨母这是在点醒她,府外的监视,皇后势力的窥探,皇帝并非不知情。
父亲手中的南阳军,是皇帝倚重的力量,也是她此刻安全的屏障。
皇后不敢轻易动她,不仅仅是因为皇帝的旨意,更是忌惮她父亲手中的兵权。
而姨母让她“静心养病”,既是安抚,也是暗示。
让她等待时机,不要冲动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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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