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乐章起
奈何出师不利。李玉只端着恰好的谦卑道:“容主儿不必有此担忧,这是皇上亲口下的命令,且您上回的辛苦,各宫娘娘都看在眼里的,即便有什么想法,也是对您的肯定,而不存在其他有的没的。”
其实寒香见自己也知这话的荒谬。在皇上那些铁律框定之下,皇后尚且要守着规矩本分,那些地位不如她的人哪里还敢有自己的思想?说个不客气的,那是嫌自己命长了。哪怕自己的身世经历都可大做文章,可被诟病。
没人敢在她面前说些什么败坏她心情的话——好像也是有的,只有那么一位。
舒妃意欢。当时她说了什么来着?好像让她很是生气的样子。
李玉就在跟前躬着身,等着她的回应,等着将她带去养心殿。寒香见却很是自然地将其当成了空气,就这么陷入了回忆。
当时她说了,什么来着?好像说有一句话,是她必须要记住的?
皇上不让你死,你就得活着,怎样都是。
她不是不想活,虽然最开始她寻死得那样激烈。但后来知道自己的死会造成怎样的动荡,倒也昏昏沉沉,蒙骗着混了一日又一日,自己也慢慢适应了这种得过且过。
可是生活,总在她觉得会变好的时候,又给她当头一棒!她不怕死,什么时候都不怕,因为她见证过爱人的死,也曾数次接近这个字所代表的含义。
可是求死不得,钝刀子割肉,是世界上最难接受之事!便是她真的犯了什么错,不止于此啊。真的不止于此啊,杀人不过头点地啊!
她恨死了,恨死了恨死了!可是她死不了!恨很好理解,这个死字,又要送给谁?
她的思绪又开始翩飞,回到上一回侍疾的时候。那时的她就遭受了身心的强烈折磨,在极度的痛苦之下,得出一件事情,只有她能做到的结论。
现在是不是……
“容主儿?”
被忽视良久的李玉终于没忍住试探发问:“是不是可以走了?皇上还在养心殿等着,若误了时间就不好了。”
“啊?啊。”
寒香见如梦方醒,一瞬间的眼神却清灵地过分,她简短地应答道。
“是啊,到时间了。”
养心殿的路是极熟的了,等她被李玉待到寝殿,看着把她叫来的人不在床上躺着,披着一件衣裳,面无表情地翻着手里的古籍,即便是她都能品出对方的不虞。
寒香见平心静气地行礼:“臣妾给皇上请安。”
李玉已然功成身退,该讲的该嘱咐的路上也讲完了,接下来的流程寒香见也很熟悉。她静静道:“皇上在病中,不好多用功的。”
“多年以来的习惯了,古人云‘人生在勤,不索何获’①,何况朕身在其位,亦要时时警醒,不可贪图一时的懈怠与松快。”
你在我面前说这话不觉得很可笑吗?我承认你在治国这方面很厉害,可以大书特书。可,不贪图一时松快?我今时今日受到的一切折磨,不全仰赖你的一己私欲而起?
作者:①出自东汉学者张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