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惊一场
寒香见并不气馁,依旧“尽力”地规劝:“皇上是万民之主,身肩乾坤重任,正因如此,那么多人都仰赖着您,臣妾也不例外,才发自内心地希望您,保重自身。”
我这说谎不打草稿的本事也是愈发精进了。
这是寒香见说完那番话之后,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感想。随之而来的,便是铺天盖地的惊恐。
并非是害怕被人精一样的皇帝揭穿,她能感受到,自己说这话的时候,表情神态动作都无比自然,是完美符合“发自期许”这样的形容的。正是如此,她才觉得惊惧不已。
那个桀骜冰冷,难驯如握不住的雪莲花的她,好像真的在无声无息间被皇上杀死了,她也感应不到自己的灵魂了。
这个男人……实在太过可怕。这种连她都察觉到的事实,怎会瞒过对方的眼睛?这就是对方一直想看到的!
如今,终于得偿所愿。她会被如何处置?她的心已经死了,肉体又要被搁置于哪方无人问津的角落默默腐烂?
寒香见藏在袖子里的手已经有了轻微的颤抖,出发前想的那些计划,发下的誓言,这一刻都好似烟消云散了。想象美好,却是自己拖了自己的后腿。出师未捷,身与心皆要亡于异国他乡。
“话虽如此,朕很忧心呐。”
寒香见一愣。
他……忧心什么?
她终于肯抬头去看面前的男人,就见这个身份最贵的一国之君,此时微敛着眼睫,竟是在叹息:“朕自登基以来,宵衣旰食兢兢业业,不说与秦皇汉武论功,但求来日在祖宗面前,可说自己做出了一些成绩。这十年,朕确实为大清打拼下来了一些东西,自以为对得起那声声的万岁,怎地这身子,却忽然和朕作对了起来?是想要提醒朕,不可贪心不足,守成便可了吗?”
长长一串下来,寒香见只抓住了几个重点。
他……没发现自己的异常?他,因风寒而真切地苦恼,以至于竟在他面前,放下了从来高高在上的身段,露出了些许脆弱?
男人带给她的阴影太过深刻,寒香见一时不敢赌,但君王发话了总是要回的。回什么?
她的脑袋又有一瞬陷入空白,到底从前停止思考了太久,让她和琅嬅一样,不动声色地与皇帝演戏,陪他一刻不停地斗智斗勇还是太勉强了。
然而,就是说然而。骤然而至的压力固然会像泰山压顶一样让人喘不过气,却未必不能给人以磨砺与锻炼。就见寒香见眨了两下眼睛。
她自己知道这是心虚的表现,但后面的发言,又很好地中和掩盖了这一点。
她说:“臣妾入宫晚,不懂政事,其实并没有完全听懂皇上所说的。唯独有一样是可以确定的。哪怕世上会有许多人,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付出了许多而得不到相应的回报,皇上也绝不会在此例中。”
“哦?”皇帝难得听得她这般发言,挑了挑眉,“怎么说?”
“皇上是真命天子,肩负的不止是江山社稷,更是千千万万的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