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七章：旧事

高原雪山，虽然人少，但白玛的追求者却不少，张拂林能够在相对较短的时间里就赢得白玛的心，固然有一张好脸蛋的影响因素在，但他自身也是有手段的。

哪像张麒麟——

不是德仁上师非要夸张拂林，只是他这两天悄咪咪的观察了一下张麒麟和栖故的相处，实在是张麒麟输了他爹十几里地啊。

张麒麟：……(￣.￣)

张麒麟委屈，为什么在讲父母爱情的时候还要顺带着蛐蛐他呢？

德仁上师：你也知道是顺带啊，这不就是顺嘴的事嘛！

德仁上师和张麒麟互相蛐蛐，但总归故事还是要讲的，张麒麟也是要认真听的。

那一段时光，不仅仅是父母的爱情，也是张麒麟这个人的来处。

张麒麟在德仁上师的缓缓叙述中才慢慢明白过来，他诞生的意义。

他生来并不是张家人口中阴谋取代张家圣婴的杂种，也不是后来因为血脉浓郁就要担负起一族重任，注定要一生奔波守护青铜门的祭品。

他在最开始，是白玛与张拂林爱的结晶。

他生来，是被人爱着的。

白玛与张拂林相爱，因为相爱，所以他们也很爱张麒麟，这是基于爱情与血脉共同延伸出来的情感。

张麒麟眨了眨眼，感觉自己的心跳得有些快，他有一种雀跃的心情，但同时又有一种身临悬崖一样的恐惧。

为什么？

张麒麟按着自己的心口，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德仁坐在窗边，窗外被雪地反射进来的阳光温柔的落在他身上，他身上有一种修行的佛性。

“因为你在害怕。”

因为他诞生在这世上已经几十年了，才接触到人来到这世间第一次睁开眼睛就该获得的东西，炙热又未知的东西，本就让人恐惧。

这情感，就像婴儿第一次触碰火焰。

德仁上师口中的父母都太好了，那些对他的爱在三言两语之间就会迫不及待的流出来，本该是滋养灵魂的甜蜜，张麒麟却恐惧那是不是他配得上的东西。

德仁上师看着这个茫然的孩子：托张家麒麟血脉的福，他看上去还很年轻，养的也很单纯天真，虽然已经几十岁了，但依旧还是个稚嫩不知世事的孩子。

他很欣慰，至少在他逝去之前等到了张麒麟，至少他还有机会推这孩子一把，让他真正融入这个世界。

神女啊，到底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可张麒麟错过了这次机会，或许终其一生都会有缺憾。

德仁上师口中的往事越温馨，后来的破碎就越让人痛心。

白玛和张拂林在第一年相遇，在第二年结缘，阎王墓异动白玛被选为阎王骑尸的祭品，张拂林用张家秘法镇压阎王墓，从祭台上救下白玛。

第三年，白玛怀孕，张拂林本欲守在白玛身边陪白玛一起生产，但又恰好轮到定期回族地汇报，张拂林害怕自己的异常行为引起家族的关注，进而发现白玛和孩子的存在，只好把拜托德仁上师照顾怀孕的白玛，孤身回张家族地。

可惜，不知道为什么张家人还是发现了白玛，明明德仁认识中的张拂林是一个很谨慎的人，甚至他与白玛的事在墨脱也只有少数人知道，除了德仁上师就只有白玛在康巴洛族的亲人。

而康巴洛人根本不愿意跟张家人打交道，就算张家在墨脱采集藏海花的历史已经有上千年，但两族却从未有深入的交流，康巴洛人甚至很防备张家人，他们怎么可能会把白玛和张拂林的事告诉张家人。

不管德仁上师怎么不理解，但悲剧就这么发生了。

他记得很清楚，那是张麒麟出生后的第十五天，下雪的夜晚，喇嘛庙的大门忽然被敲响，德仁见到的就是重伤带着孩子的白玛。

德仁把白玛和尚在襁褓中的张麒麟藏在了喇嘛庙里面，可现实却告诉他这只不过是徒劳的。

他能藏，张家人都不用自己费劲的搜。

时至今日，德仁上师仍然无法忘怀当初那种痛苦的心境。

“我应该对你道歉。”

张家人包围了喇嘛庙，用庙里人的命逼德仁上师把张麒麟交出来。

那个时候，德仁上师犹豫了。

他那时已经是庙里的主持了，算是庙里的当家人，他得为年老的师叔和年幼的小和尚考虑，可他同样不愿意把挚友白玛和尚且幼小的张麒麟交出去。

他面临着两难的抉择，差一步就是佛心崩溃，永坠阿鼻地狱。

最终还是白玛拯救了他。

“我这样大概很无耻，但还是想请你不要因此怪她。她并不是因为不爱你才把你交给别人，只是不愿意你一出生就被迫背上罪孽。”

那种情况下白玛已经做了自己能做的最大努力，只是因为阎王骑尸祭品之事，失去族人庇佑还刚刚消耗大量元气孕育的白玛终究无力抵抗张家。

她最后一点幼稚的希望就是借这间隐藏在高山上的喇嘛庙避开张家人的追捕，所以在张家人追来的时候她就已经明白他们母子是在劫难逃。

张家人用庙里和尚的性命逼迫德仁上师，无论德仁上师怎么选择张麒麟被带走这件事都是注定的。

既然如此，她又怎么忍心自己尚在襁褓中的孩子就此背上不属于自己的罪孽呢。

康巴洛人信仰轮回，也相信功德与罪孽，带着罪孽的灵魂，无论是生前还是死后都会受到惩罚。

所以她选择了放手，让张家人带走了张麒麟……

“……我为我卑劣的犹豫向你道歉，白玛也一直愧疚让他们带走了你，但你并不需要原谅这些，因为你才是真正经历了苦楚艰难长大的人。”

德仁上师曾经无数次梦回那年那日，如果白玛没有出现，他可能真的会把张麒麟交出去，这是他无论如果都洗不去的罪孽因果，他承认。

白玛也一样，即使理智上知道那已经是唯一的选择，可情感上，亲手放弃了自己的孩子，这放在任何一个爱孩子的母亲身上都是终身的梦魇。

白玛本来就经历了一次惊险的献祭，哪怕祭礼未成她也受了重创，后来怀孕生子，没有出月子就在雪夜逃亡，失去孩子之后心情积郁……

这一切叠加起来，即使张家人没有亲手杀了白玛，白玛也命不久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