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八章:雕像

即使到生命的最后时刻,白玛仍然放不下自己的孩子。

她已经从张拂林口中知道了那是一个怎样残忍的家族,她恐惧自己的孩子也变成那样无心无情的样子。

真正的张家人,是石头一样的怪物。

可她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却是那么柔软,他怎么能变成一块对世间一切都无感的石头呢。

白玛最后拜托了一次德仁,她服下藏海花之毒,请德仁上师保存她的身体,直到张麒麟归来就唤醒她。

哪怕生命浓缩到只有三天,哪怕身体不能动弹,甚至连眼睛都睁不开,她只要能够感受到自己的孩子回到她身边就好……

……

至此,旧事已经讲到末尾。

真正听到事情是怎么一步步走向最悲哀的结局,张麒麟原本平稳的心跳忽然失衡,皱缩成了一团。

他感受到了痛苦,无形的,刀剑切割血肉心脏一样连绵不绝的痛苦。

可于此同时,他的心又好像被火焰包围,灼烧着。

温暖,痛苦交织。

张麒麟原来清冷俊美的脸上都是迷茫的神色,他看着德仁上师。

“这是什么?”

德仁上师用枯瘦的手抚平了张麒麟紧皱的眉,庆幸的叹息,“那是你的根,你的来处。”

……

“嗯,闷油瓶是不是不太对劲?”

栖故和黑瞎子站在墙角隐蔽处,颇有偷感的看一眼挪开,再看一眼再挪开,发现张麒麟完全无动于衷,低着头拿着扫把在院子里面扫雪。

本来按照张麒麟这个人设,这画面看上去好像也很正常是吧。

但,但是,张麒麟都一声不吭的连着扫了两天雪了都。

之前好不容易有了“哑疾”缓解的希望,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样子像是一朝打回了解放前。

栖故这两天忙着别的事,猛一回头发现这好像又又又出事了。

“你跟闷油瓶住一起,这两天他跟你说过话吗?”

栖故戳了戳黑瞎子。

黑瞎子也皱了皱眉,不过心里却另有想法,不是特别担心,

“这两天哑巴张确实没说两句话,不过我觉得应该没事。

可能是有心事没想通,等想通了就好。”

说起来哑巴张静心扫雪是从跟德仁上师谈完之后开始的,黑瞎子琢磨着张麒麟应该是找对了路子,只是一时半刻还没想明白。

天然拥有的东西才是后天最难获得的。

天然就能感知到亲情的人永远没办法对先天缺失这种能力的人想要重新获取它的艰难。

“我去问过德仁上师了,他说瓶子已经悟了,这是悟了的样子吗?”栖故怎么瞅着像是更傻了?

“好啦好啦,既然德仁上师都已经这么说了,那咱们就再观察观察吧,所幸现在也没出事,哑巴张还知道吃饭呢。”

黑瞎子的厨子师父交给他一个道理:

只要人还能吃得下饭,那就问题不大。

栖故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现在一直盯着张麒麟他也是在机械扫雪,盯了跟没盯一样,只好暂时撤退 静候张麒麟的动静。

黑瞎子自然是跟着栖故一起等,只是看着张麒麟那个异常的样子,他心里那股跟栖故单独相处的高兴也有些压抑起来。

唉,谁让这是他兄弟呢。

张麒麟的扫雪没有持续很长时间,第三天的时候,他好像终于想清楚了。

清晨,张麒麟起床,像是忽然恢复正常了,早起开始练刀。

最开始还是安安静静的练刀,栖故神识蔓延过去发现他练刀的动作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如果张麒麟的刀不是劈在空气里而是落在木石之上,这一刀一刀的横劈竖斩,似乎能雕刻出一个形状出来。

栖故的空间想象力并不好,她只看出来张麒麟有心控制自己的刀痕,却不知道张麒麟心中所想的到底是什么。

天色大亮时,庙里的人都起床了,张麒麟的刀开始真正落到了实处。

大大小小的和尚站在屋檐下,震撼的看着张麒麟手握黑金古刀,隐隐约约能看见刀刃上晕着淡淡的光,落在院中的荒石上面。

第一刀看不出什么,后面二三四五六刀也看不出影子。

可第一百刀之后呢,两百刀之后呢……

最开始张麒麟的刀是大开大合,刀势凌厉,一往无前,很快就将一块不规则的大石头削出了一个大致的形状。

德仁上师从大殿之中看出来,撇过一眼之后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

而此时其他旁观者也大概看出了那块石头的轮廓。

像是一个有些……臃肿的人像?

栖故用神识看清之后,忽然长舒了一口气:

张麒麟的第一次红尘炼心,应该是圆满结束了。

雕像的轮廓出现之后,大开大合的刀法就已经不合适了,张麒麟的动作忽然变了 。

变得很轻盈,很柔和。

像是忽然从狂风暴雨转为了春风细雨,落地无声。

看似张麒麟的刀变得柔软无力,可是真正落到实处,旁观者才发觉:

那看似无害的刀法实际威力却并不小于之前,相反,某种意义上来说,甚至还更可怕。

黑金古刀本身很重,适合雷霆万钧那样强力的重击,可它在张麒麟手上却轻得像是一把精巧的小刻刀一样,落在石头上面一触即离,轻盈的带走了一片石屑。

刀光剑影不停歇,原本粗糙的石块在纷纷扬扬落下的石屑石粉中已经可以看清楚真面目了。

“阿弥陀佛,施主大才。”觉安双手合十,很是敬佩。

张麒麟雕出的,并不是一个臃肿的人像,而是一个抱着襁褓的女子。

女子的面容模糊,却并不妨碍他们从她的动作细节中看出她所有的情感,力量,信念都加诸于怀中的襁褓上。

她展现出来的是一种柔韧而强大的力量,和无比强烈的守护的情感。

这样的雕像,让栖故和黑瞎子很惊讶。

这简直不像是从张麒麟刀尖诞生的艺术品——因为它展现出来的情感太过于充沛和强烈,而他们眼中的张麒麟却并不是一个情感奔放的人。

当最后一刀落下,一个抱着襁褓的女人像出现在他们面前,朝阳撒下一片金辉,斑驳的阴影里面,雕像的唇角似乎在微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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