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囚之缚

这天,苏灵在魔界偏殿的药庐中煎药,炉火微红,药香袅袅。她手中握着一卷灵族古籍,目光却时不时飘向门外。她知道,他快来了。

他叫白砚,是魔主夜无渊新调入内殿的法术护卫,年仅二十二岁,却已修得灵魔双法,法力之强,连许多老将都自叹不如。他生得极好,眉目如画,肤色如雪,眸子是罕见的琉璃色,仿佛盛着星河。更难得的是,他性子温柔,说话轻声细语,从不与人争锋,却总能在关键时刻,以最柔和的方式化解危机。

苏灵第一次见他,是在三日前的灵药试炼上。她因旧伤复发,灵力不稳,险些被失控的药灵反噬。是白砚及时出手,以一道清心咒稳住她心神,又用灵丝缠住药灵,将其封印。

“你没事吧?”他扶她坐下,声音如春风拂面。

苏灵抬头,看见他眼中的关切,心口忽然一颤。

从那日起,他们便常在药庐相遇。他帮她整理药草,她为他泡茶,两人谈天说地,从灵族古法到魔界秘闻,从星辰运转到人心难测。他总说:“你的眼睛里有光,像极了我小时候见过的极光。”她则笑:“你说话的样子,像极了我师父年轻时的温柔。”

他们从未说破,却已心照不宣。

这天,白砚如约而至。他手中捧着一株“月影兰”——此花只在魔界极北的寒渊生长,极难采摘,却是苏灵调理旧伤的主药。

“我去了寒渊,花了两夜才找到它。”他轻声说,指尖微微发抖,显然耗费了不少灵力。

苏灵接过花,指尖触到他微凉的手,心头一软:“你何必如此?”

“因为你需要。”他笑,温柔如水。

苏灵低头,将花放入药鼎,轻声道:“白砚,你知不知道,和你说话,我总觉得……心很静。”

他看着她,眸光微动:“我也是。”

——

这一幕,被站在殿外的夜无渊看得一清二楚。

他不知何时已至,玄袍猎猎,双眸如寒渊深潭。他看着苏灵为白砚递茶,看着她笑,看着她眼中从未有过的光亮。那光,不是对他夜无渊的敬惧,而是对另一个男人的温柔。

他眸色骤沉。

下一瞬,他已出现在苏灵身侧,一把将她拽入怀中,手臂如铁箍般收紧,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的骨头碾碎。

“啊!”苏灵痛呼出声,脸色瞬间惨白。

“魔主……”白砚上前一步,却被夜无渊一眼扫退,踉跄后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夜无渊低头,盯着苏灵,声音低哑而冰冷:“你忘了你是谁的人?”

苏灵咬牙,强忍剧痛:“我是您的侍女,可我……也有心。”

“心?”夜无渊冷笑,“在魔界,心是累赘。你若再敢与他亲近,我不只是抱你,我会让他死。”

他松开她,转身离去,留下一句话:“白砚,罚鞭刑五十,即刻执行。”

——

地牢。

白砚被绑在刑架上,衣衫已被撕开,露出白皙的脊背。魔侍手持长鞭,幽光流转,每一鞭落下,皮开肉绽,血花四溅。

苏灵冲进来时,他已浑身发抖,冷汗浸透衣衫,却仍咬牙不语。

“住手!”苏灵扑上前,却被魔侍拦住。

“魔主令,不得停。”

苏灵眼睁睁看着那一鞭鞭落下,心如刀割。她转头,看见夜无渊坐在地牢尽头的黑玉椅上,冷眼旁观。

“你满意了?”她嘶声问。

夜无渊不语,只是抬手,示意继续。

第五十鞭落下,白砚终于支撑不住,头一垂,昏死过去。

魔侍退下。

夜无渊起身,缓步走来,伸手捏住苏灵下巴:“看见了吗?这就是背叛我的下场。”

苏灵甩开他,扑到白砚身边,颤抖着为他解开锁链。她将他轻轻抱起,转身对夜无渊道:“他没有背叛你,他只是……喜欢我。而我,也喜欢他。若这便是罪,那我甘愿同罪。”

夜无渊眸光骤冷:“你再说一遍?”

“我说,”苏灵直视他,“我喜欢他。我不怕你,也不怕死。我怕的是,有一天我连喜欢谁的资格都没有了。”

夜无渊沉默良久,忽然笑了,笑声低沉而危险:“好。既然你如此执着,那我便成全你们。”

他抬手,一道黑光将白砚卷起,封入冰棺,沉入地牢最深处。

“他不会死。”夜无渊看着苏灵,“但若你再靠近他,我便每日鞭他一次,直到他魂飞魄散。”

苏灵跪倒在地,泪如雨下。

——

夜深。

苏灵独自坐在药庐中,手中握着白砚送她的月影兰。花已枯萎,却仍散发着淡淡清香。

她知道,夜无渊在等她低头。

可她不能。

她不是他的奴,不是他的物,她是苏灵,是敢爱敢恨的人。

她起身,走向地牢。

她知道那里有禁制,有魔卫,有夜无渊的神识监视。可她还是去了。

她用柳下书教她的“隐息术”避开守卫,用灵族古符破开冰棺封印。她轻轻抱住白砚冰冷的身体,将灵力渡入他体内。

“白砚……醒醒……”

良久,他睫毛微动,睁开眼。

“苏灵……”他声音微弱,“你不该来。”

“我必须来。”她哭着说,“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在这里。”

他抬手,轻轻擦去她眼泪:“可你来了,他就会更恨你。”

“我不怕。”她将他抱得更紧,“若爱是罪,那我愿永堕地狱。”

——

天亮时,夜无渊出现在地牢。

他看着相拥的两人,眸色如墨。

“你果然来了。”他声音平静,却比雷霆更令人胆寒。

苏灵抱紧白砚,抬头看他:“你要杀就杀,但请放他走。”

夜无渊冷笑:“放他走?你可知他是什么人?他父亲曾是灵族大将,死于我手。他入魔界,本就是为复仇。你竟还护着他?”

苏灵怔住。

白砚虚弱地开口:“苏灵……别信他……我入魔界,只为寻你……与复仇无关……”

夜无渊俯身,一把将白砚提起,魔气缠绕他全身:“今日,我便让你亲眼看看,背叛我的代价。”

他将白砚重新锁回刑架,抬手一挥,长鞭自动飞起。

“五十鞭,今日加倍。”

——

苏灵被强制按在椅子上,动弹不得。她眼睁睁看着那一鞭鞭落下,白砚浑身浴血,却仍强撑着不喊痛。他看向她,唇边竟扬起一抹笑。

“别怕……我没事……”

苏灵泪如雨下:“白砚……白砚……”

夜无渊站在一旁,冷眼看着,忽然道:“你若现在求我,我便停手。”

苏灵咬牙:“我永不求你。”

“好。”夜无渊冷笑,“那便看够。”

第一百鞭落下,白砚终于支撑不住,血染刑架,气息微弱。

夜无渊抬手,将他封入冰棺,沉入深渊。

他走向苏灵,蹲下身,指尖抚过她泪湿的脸:“你可知,我为何不杀你?”

苏灵不语。

“因为你是我唯一不想杀的人。”他声音低哑,“可你却一次次,逼我动杀心。”

他抱起她,走入幽冥殿,将她锁在床榻上,用魔气封住她灵力。

“从今往后,你只能在我身边。若你再逃,我便杀尽所有你在意的人。”

——

夜深,殿内寂静。

苏灵躺在榻上,浑身无力,心却如刀割。

她想起白砚的笑,想起他为她采药时的温柔,想起他说“你的眼睛里有光”。她知道,他没说谎。他入魔界,不是为复仇,是为寻她。他曾写信给远方的友人:“我见一女子,如月照深渊,我愿为她,堕入黑暗。”

她闭上眼,泪水滑落。

忽然,窗外一道白影闪过。

苏灵猛地睁眼——是白砚!他竟挣脱了冰棺,浑身是伤,却仍站在窗外,静静看着她。

他唇动了动,无声道:“别怕,我来带你走。”

苏灵摇头,泪如雨下:“别来……他会杀你……”

白砚却笑了,抬手,指尖轻点窗棂,一道灵光闪过,锁链应声而断。

夜无渊骤然惊醒,魔气爆发。

“你竟敢!”他怒吼,一掌拍出。

白砚以身挡下,被击飞数丈,撞塌石柱,口吐鲜血。

可他仍挣扎着爬起,再次冲向苏灵。

夜无渊怒极,魔剑出鞘,直刺白砚心口。

苏灵尖叫:“不——!”

千钧一发之际,她体内忽然爆发出一股强光——是柳下书留在她体内的“灵心印”被激发。光芒席卷全殿,夜无渊被震退数步,魔剑脱手。

白砚趁机抱住苏灵,以最后灵力催动“瞬移符”,消失在夜色中。

——

黎明破晓。

夜无渊立于殿外,望着远去的白影,久久不语。

他手中,只留下一片染血的衣角。

他低笑一声,声音沙哑:“苏灵……你赢了。”

可他知道,他不会放她走。

他转身,走入殿中,拿起那枚刻着“灵”字的玉佩,轻轻摩挲。

“你若敢爱别人,我便杀尽天下人。直到你眼中,只剩我一人。”

——

尾声·数日后,极北寒渊。

苏灵与白砚藏身于一处冰洞中。白砚伤势未愈,仍强撑着为她生火。

“我们……能逃多久?”苏灵问。

白砚握住她手:“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苏灵低头,看着胸前那枚水晶玉佩——里面封着幽冥玉佩的碎片。她忽然道:“夜无渊不会放过我们。”

“我知道。”白砚轻声说,“可若能让你活着,我愿以命相抵。”

苏灵泪落:“可我不想你死。”

白砚笑了,将她轻轻拥入怀中:“那……我们便一起活着,哪怕逃到世界尽头。”

风雪呼啸,冰洞外,一道黑影静静伫立,望着洞中相拥的两人,眸中寒光如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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