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狱寒心
这天,苏灵一个人踏入了魔界禁地——“幽冥渊底”。
她知道,那里封印着夜无渊最不该触碰的东西——那枚传说中能号令万魔、却也吞噬魔主神智的“幽冥玉佩”。她不是为权,不是为力,而是为命。三日前,她以灵族秘术窥探天机,见夜无渊手持玉佩,立于血海之中,双目赤红,魔气反噬,最终被天道之雷劈成灰烬。而那玉佩,正是引动一切的源头。
她必须取走它。
她不是要背叛,而是要救他。
可她错了。
她以为夜无渊不知,以为他沉溺于权势,却不知他早已看透玉佩的诅咒。他任由她潜入,任由她破解结界,任由她触碰玉佩——他全都知道。
当她指尖触到那枚幽光流转的玉佩时,整座幽冥渊底骤然震动,黑雾翻涌如怒涛,九条锁链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她刚将玉佩握入掌心,一道冰冷的声音便从身后传来:
“你终于来了。”
苏灵猛地回头,夜无渊立于深渊入口,玄袍如墨,双眸如冰,周身魔气翻涌,却无一丝波动。他不像愤怒,反而像……等待已久。
“你……知道我会来?”苏灵声音微颤。
夜无渊缓步走近,每一步都像踏在她心上:“从你第一次问起幽冥心核,我就知道,你终会来取它。”
“我不是要背叛你!”苏灵急声道,“我看到了天机,你若执掌玉佩,必被魔气反噬,死于天劫!我……我只是想救你!”
夜无渊停下脚步,静静看着她,忽然冷笑:“救我?你可知这玉佩为何被封?它不是力量的源头,而是历代魔主的试炼。若我连它都掌控不了,何谈统御万魔?你擅自取走,是坏了我的道心!”
苏灵怔住。
她以为自己是救他,却成了毁他。
“你太自作聪明了。”夜无渊声音冷得像冰,“你以为你是医者,就能替我决定生死?你以为你是我侍女,就能插手魔界根本?”
他抬手,一道黑光缠上她手腕,苏灵还未来得及反抗,便被重重甩出,撞在石壁上,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
“带她去地牢。”夜无渊转身,背影决绝,“鞭刑三十,关押七日。若她不死,再议处置。”
——
地牢在魔界最深处,阴冷潮湿,四壁刻满镇压魔气的符咒。苏灵被铁链锁在刑架上,衣衫破碎,发丝凌乱。她不哭,不喊,只是静静望着牢门。
夜,深了。
铁门“哐当”一声被推开,一名执鞭的魔侍走进来,手中长鞭如蛇,泛着幽光。
“苏灵,魔主令,鞭刑三十,不得留情。”
苏灵闭上眼:“我认罪。”
第一鞭落下,皮开肉绽,她咬唇不语。
第二鞭,她身体一颤,却未出声。
第三鞭……第十鞭……鲜血顺着脊背流下,染红了地面。她眼前发黑,却始终未哼一声。
魔侍收鞭,冷冷道:“你若求饶,或可减刑。”
苏灵睁开眼,声音沙哑:“我不求饶。若他觉得我该罚,我便受着。可若他觉得我错了,那……是他不懂我。”
魔侍一怔,竟无言以对。
——
夜无渊坐在幽冥殿中,手中把玩着那枚被苏灵偷走的玉佩。它已无光,仿佛死物。
他本可立刻处死她,可他没有。
他想起她为他煎药时的温柔,想起她在他运功走火入魔时,以灵力引导魔气的专注,想起她轻声说“药里加了梅蕊露,您尝尝”时的笑意。
他更想起,她跪在殿外,说“我愿为魔主侍女,生死无怨”时的坚定。
可她终究越界了。
她不信任他。
她以为他需要被“救”,可他从不需要。他要的是臣服,是忠诚,是绝对的服从。
可……为什么,他心里却像被什么狠狠撕扯?
他起身,走向地牢。
——
地牢中,苏灵已被解下刑架,关进铁笼。她蜷缩在角落,浑身是伤,却仍强撑着坐直。
铁门打开,夜无渊走进来。
他看着她,声音冷得像冰:“你可知错?”
苏灵抬头,目光清澈:“我错在不该擅自行动,错在不信任您。可我无悔。若重来一次,我仍会取走玉佩。”
夜无渊眸光一寒:“你竟还不悔?”
“我悔的是方式,不是初衷。”她缓缓站起,哪怕每动一下都剧痛钻心,“我爱您,所以我不能看着您走向毁灭。若您觉得这是罪,那我甘愿受罚。”
“爱?”夜无渊冷笑,“你懂什么是爱?在魔界,爱是软弱,是破绽。”
“可您给了我温暖。”苏灵轻声道,“您从不笑,却会在我端药时多喝一口;您从不语,却会在我受伤时悄悄递来疗伤丹。您说这不是爱,那什么是?”
夜无渊沉默。
他无法回答。
他确实对她不同。他不知为何,可他就是无法像对待其他下属那样,对她狠下杀手。
“你走吧。”他忽然道,“我放你走。离开魔界,回灵族去。”
苏,你若留下,下一次,我不会再留情。”
苏灵摇头:“我不走。我若走了,谁来提醒您累了要歇息?谁来为您煎那加了梅蕊露的药?谁来……在您孤独时,说一句‘我陪着’?”
夜无渊猛地抬手,魔气凝聚,直逼她咽喉。
可最终,他停住了。
他收回手,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关押七日,不得送药。”
——
七日,如七年。
苏灵在牢中,靠意志撑着。她没有灵力,没有丹药,伤口溃烂,高烧不退。可她每天清晨,仍强撑着坐起,整理发髻,哪怕只是徒劳。
她知道,夜无渊在等她低头。
可她不能。
她不是奴仆,她是苏灵,是柳下书的徒弟,是敢直视魔主双眼的人。
第七日黄昏,牢门再次打开。
夜无渊走进来,手中拿着一瓶丹药。
他蹲下身,打开瓶塞,将丹药喂入她口中。
苏灵怔住:“您……”
“闭嘴。”他冷声道,“我夜无渊,不杀无用之人。你若死了,谁来替我试药?”
他转身欲走。
苏灵忽然伸手,抓住他衣角:“您若真觉得我无用,为何不让我死?”
夜无渊脚步一顿。
良久,他低声道:“因为……你是我唯一不想杀的人。”
他走出牢门,留下一句话:“明日,回偏殿侍奉。若再犯,杀无赦。”
——
次日,苏灵拖着未愈的身躯,回到偏殿。
她依旧为夜无渊煎药,依旧在药里加梅蕊露,依旧在他练功时守在一旁。
夜无渊看着她,忽然道:“你为何不恨我?”
苏灵低头:“恨您,我会更痛。而我……不想让自己更痛。”
夜无渊沉默,忽然抬手,轻轻拂去她颊边一缕乱发:“你若再偷东西,我不会再关你。”
“那您会如何?”她问。
“我会亲自锁住你。”他眸光深邃,“锁在身边,永不放走。”
苏灵笑了,眼里却含着泪。
她知道,他终于懂了。
她不是他的奴,不是他的侍女,而是他心上,那一道无法抹去的光。
数日后,幽冥殿。
苏灵在院中晒药,阳光洒在她身上,伤口已结痂。夜无渊走来,手中拿着一枚新制的玉佩——不是幽冥玉佩,而是一枚温润的白玉,上面刻着一个“灵”字。
“戴上。”他说。
苏灵接过,轻声问:“这是什么?”
“我的信物。”他看着她,“从今往后,你不是侍女,是我的人。若有人敢动你,我必让他生不如死。”
苏灵将玉佩系在腰间,抬头看他:“那……若您再受伤,我还能为您包扎吗?”
夜无渊低头,吻了吻她发间:“若你敢不包扎,我便亲自罚你。”
她笑了,笑得如春雪初融。
风起,梅落,药香袅袅。
幽冥殿的钟声悠悠响起,仿佛在诉说一个传说——
有魔主,冷酷狠辣,却为一人收起利爪。
有灵女,孤勇无畏,以血肉撞破寒冰。
从此,魔界有光,光中有人,名曰苏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