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火虫

海风卷着咸湿的气息掠过礁石，裴听澜嚼着糖，晃着腿说起乡下的夏天。“我奶奶家后院有棵老槐树，一到晚上全是萤火虫，我和邻居家小孩就拿玻璃罐抓，抓满一罐就坐在树下看它们闪，像装了一罐子星星。”他说着，伸手在空中比划了个圆，眼里的光比海面上的波光还亮，“可惜后来奶奶搬家，那棵树被砍了，我再也没见过那么多萤火虫。”

白榆指尖捻着空糖纸，听着他的声音混在海浪里。上一次裴听澜说这段时，是在器材室的旧沙发上，雨声盖过了后半句，他只记得对方语气里的遗憾。这次没有雨，阳光把裴听澜的睫毛照得透亮，他忽然开口：“以后可以再去抓。”

裴听澜猛地转头看他，眼睛瞪得圆圆的：“真的？你愿意陪我去？”

白榆嗯了一声，把手里的糖纸叠成小方块，塞进外套口袋。“周末如果没课。”他补充了一句，却没忍住弯了弯嘴角——这是他第七次重生里，第一次主动和人约定未来的事。

裴听澜笑得更欢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一言为定！下次我带你去摘奶奶种的草莓，比你兜里的糖还甜！”

两人坐在礁石上，从乡下的趣事聊到班里的同学，裴听澜话多，从白榆上课偷吃零食被老师抓包，说到数学老师那颗总也缝不好的纽扣，白榆大多时候在听，偶尔应一句，却没觉得不耐烦。海浪一遍遍涌上沙滩，又一遍遍退去，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再慢慢缩短。

直到太阳升到半空，裴听澜才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子：“走，去吃海鲜面！我知道附近有家店，老板做的花蛤面超好吃！”

白榆被他拉着往路边走，手里被塞了一瓶温热的矿泉水——不知什么时候，裴听澜把冰矿泉水换成了放在太阳下晒暖的。他握着那瓶水，掌心的温度刚好，像裴听澜刚才揉他头发时的温度。

周一返校时，白榆刚走进教室，就看见自己的桌洞里放着一个玻璃罐，里面装着几颗用彩色纸折的星星，罐口贴了张纸条，是裴听澜的字迹：“提前练习抓星星，下次带你去抓真的！”

他拿起玻璃罐，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罐壁，忽然听见身后有人笑：“哟，酷哥收到情书了？”

是程晓，他凑过来想抢玻璃罐，却被裴听澜一把推开：“别碰，他的东西。”裴听澜走到白榆身边，递给他一本数学练习册，“我昨晚写的，你看看，不会的地方我教你。”

白榆看着练习册上工整的字迹，又看了看裴听澜眼里的笑意，忽然觉得，那些重复的重生好像不再是困住他的牢笼。他翻开练习册，在第一页写下自己的名字，笔尖顿了顿，又在旁边画了一颗小小的星星。

课间操时，裴听澜拉着他去操场散步，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下周月考，你要是数学考满分，我就带你去奶奶家摘草莓。”裴听澜晃着他的胳膊，像只撒娇的小狗。

白榆踢着地上的小石子，轻声说：“好。”

远处的广播里放着熟悉的课间操音乐，程晓在不远处喊他们去打球，裴听澜笑着应了一声，却没立刻走，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草莓糖，塞进白榆嘴里：“先甜一下，加油。”

白榆含着糖，甜味在舌尖散开，他看着裴听澜跑向程晓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一次，他好像真的抓住了属于自己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