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
夜露悄悄浸湿了草叶,带着郊外特有的清冽气息,混着泥土与青草的淡香,在空气里慢慢散开。朱云博往焦子傲身边挪了挪,肩膀轻轻蹭到他的胳膊,像是怕冷似的往他那边靠了靠——其实夏末的夜晚并不凉,他只是下意识地想离身边人再近一点。“你说,这些萤火虫会不会一直在这里啊?”他仰着头,目光追着一只慢悠悠飞过的萤火虫,那点绿光在他眼底晃啊晃,语气里带着点孩子气的认真。
焦子傲抬手,指尖不经意拂过他被夜风吹乱的发梢。朱云博的头发软软的,像他这个人一样,带着点没褪去的少年气,那缕翘起来的碎发在月光下泛着浅淡的光泽,焦子傲忍不住把它轻轻按下去,指尖蹭过他温热的耳尖时,感觉到那片皮肤微微发烫。“明年夏天,它们还会来的。”他的声音比夜色更柔和,像是怕惊扰了这满草地的微光,“只要这里的草还绿,风还吹,它们就会回来。”
朱云博眼睛一亮,猛地转头看向他,动作太急,额角不小心碰到了焦子傲的下巴。他“嘶”了一声,却没顾上揉,只是睁着亮晶晶的眼睛盯着焦子傲:“真的?那明年夏天,我们还来这里好不好?到时候我数学肯定能考更高,说不定能跟你一样考150分!”他说得笃定,像是在许下一个郑重的约定,眼里的光比萤火虫还要亮,连带着语气里都裹着藏不住的雀跃。
焦子傲被他撞得下巴微麻,却没觉得疼,只看着他这副模样,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上一世的这个时候,他正一个人坐在空无一人的图书馆里,对着满纸红叉的试卷发呆,窗外只有路灯昏黄的光,连萤火虫是什么样子都快忘了。那时候的他,是老师眼里“只会做题的机器”,是同学口中“高冷的学神”,没人知道他每天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其实是在等一个不会出现的人——或者说,是在等一点能让他觉得“活着”的温度。而现在,身边有了朱云博,连风里都带着草莓牛奶的甜香,连下巴被撞的麻意,都成了真实的、鲜活的触感。“好,”他点头,声音里藏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明年夏天,我们还来。到时候,我教你做最后一道压轴题。”
“一言为定!”朱云博立刻伸出小拇指,指尖在月光下泛着浅粉,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像只等着被认可的小兽,“拉钩!”
焦子傲失笑,却还是配合地伸出手,勾住了他的小拇指。指尖相触的瞬间,朱云博的手暖暖的,带着点薄汗——他总是这样,一激动就容易手心出汗,像上次解出那道函数题时,攥着笔的手心里全是汗,连草稿纸都洇湿了一小块。此刻那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像一股暖流,顺着血管慢慢淌进焦子傲的心里。“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朱云博认认真真地念完,还晃了晃两人勾在一起的手指,才松开手,又往草丛里看了看,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喊:“哎,你看那只,飞得好高!”
他说着就想站起来去追,膝盖都已经离开了草地,却被焦子傲轻轻拉住了手腕。焦子傲的指尖带着点微凉,是常年握笔留下的温度,触碰到朱云博手腕内侧的皮肤时,他像是被烫了一下,瞬间停下了脚步。“别跑太远,晚上的草里可能有虫子。”焦子傲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他的目光扫过朱云博露出的脚踝,那里还沾着一点草屑,“而且这里没灯,摔了怎么办?”
朱云博回头,看到焦子傲的眼里映着萤火虫的绿光,像是盛着一片小小的星空,那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的影子。他忽然就不觉得想去追萤火虫了,只是乖乖坐回来,却没收回手,反而顺势往焦子傲身边靠得更近了些,几乎是整个人都挨着他的肩膀。“哦,好。”他小声应着,耳朵尖却悄悄红了,只好假装去看草丛里的萤火虫,以此掩饰自己的局促,“那我们就在这里看,这里也挺好的。”
焦子傲没拆穿他的小动作,只是轻轻松开了他的手腕,指尖却还残留着他皮肤的温度。他转头看向朱云博,能闻到他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是橘子味的,和他平时带的橘子硬糖一个味道,混合着草叶的清香,很好闻。“焦子傲,”朱云博忽然小声说,像是在说什么秘密,“其实我以前特别怕数学,每次上数学课都想睡觉。老师在上面讲函数,我在下面数黑板上的字,数着数着就走神了。”
焦子傲想起第一次在图书馆见到朱云博的样子。那时候朱云博也是坐在这个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数学练习册,眉头皱得紧紧的,手里的笔转得飞快,却一个字都没写。他当时看了一眼朱云博的练习册,发现那道题是上周老师刚讲过的基础题型,而朱云博的草稿纸上画满了乱七八糟的线条,显然是完全没找对思路。“因为你很聪明,只是没找到方法。”焦子傲侧过头,能看到朱云博长长的睫毛在月光下投下的浅浅阴影,“你比自己想象中要厉害得多,上次那道压轴题的辅助线,你不是自己想出来了吗?”
“那也是因为你教得好!”朱云博立刻反驳,语气里带着点小骄傲,“要是换了别人,我肯定还是听不懂。”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跟你待在一起的时候,不管做什么都觉得很有意思,就算是做数学题也不觉得无聊了。以前我一个人做题,做半小时就烦了,现在跟你一起,不知不觉就能坐一下午。”他说着,偷偷看了焦子傲一眼,见他没反驳,又小声加了一句,“跟你在一起,很踏实。”
焦子傲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乎乎的,像春天刚发芽的草。他没说话,只是往朱云博那边又挪了挪,让他能更舒服地靠在自己肩膀上。夜风吹过,萤火虫的绿光在他们身边打着转,像是在为这两个少年编织一个温柔的梦。远处传来几声虫鸣,断断续续的,和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混在一起,成了最安静的背景音。
朱云博靠在焦子傲的肩膀上,渐渐觉得眼皮有点沉。他今天下午一直在跟焦子傲刷模拟题,晚上又跑了这么远的路来看萤火虫,确实累了。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声音变得含糊:“焦子傲,我有点困了……”
“困了就睡会儿吧,”焦子傲轻声说,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动作很轻,像是在哄一个小孩子,“等你醒了,我们就回去。”他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盖在朱云博的身上——外套上带着他身上淡淡的墨水味,朱云博闻到这个味道,像是找到了熟悉的依靠,往他怀里又蹭了蹭。
朱云博嗯了一声,头往他肩膀上又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很快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他的头发蹭在焦子傲的脖颈间,有点痒,却让焦子傲觉得无比踏实。焦子傲低头,看着朱云博熟睡的侧脸,月光下,他的睫毛长长的,像两把小小的扇子,每一次颤动都带着温柔的弧度,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或许是梦到自己考了150分,又或许是梦到了满草地的萤火虫。
焦子傲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心里默默想着:这一次,他一定要好好守护这份温暖。上一世的遗憾太多了,他错过了太多风景,错过了太多可以温暖自己的人,这一世,他不想再错过了。朱云博就像一道光,照进了他原本灰暗的世界,让他知道,原来坐在图书馆里不是为了等待,而是为了遇见;原来做数学题不是为了考高分,而是为了能和身边的人一起,分享解出难题时的喜悦。
他想起这一周来的点点滴滴。每天放学后,朱云博会提前在图书馆门口等他,手里要么拿着两支草莓图案的笔,要么揣着两颗草莓糖;讲题的时候,朱云博会凑得很近,肩膀挨着肩膀,呼吸轻轻扫过他的胳膊;遇到难题时,朱云博会皱着眉头抓头发,像只着急的小猫,解出来之后又会兴奋地拍桌子,然后立刻捂住嘴,跟他交换一个偷偷的笑。这些细碎的瞬间,像一颗颗小小的星星,串起了他重生后的日子,让每一个明天都充满了期待。
夜渐渐深了,萤火虫还在草丛中飞舞,绿光点点,像是星星落在了地上。风轻轻吹过,带着两人的呼吸声,在这宁静的郊外,谱写出一首温柔的歌。焦子傲抬头看向夜空,月亮挂在墨蓝色的天幕上,洒下温柔的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是永远不会分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朱云博动了动,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他揉了揉眼睛,看到身上盖着的焦子傲的外套,又看了看身边的焦子傲,眼神还有点迷茫。“我睡了多久啊?”他打了个哈欠,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鼻音,“萤火虫还在吗?”
“还在。”焦子傲指了指不远处的草丛,那里还有几只萤火虫在飞舞,“要不要再看一会儿?还是现在回去?”
朱云博抬头看了看天,月亮已经移到了天幕中央,周围的星星更亮了。“我们回去吧,”他说,“不然等会儿没公交车了。”他说着,想站起来,却因为刚睡醒,腿有点麻,踉跄了一下。
焦子傲立刻扶住他的胳膊,“小心点。”他的手很稳,扶着朱云博的胳膊,让他慢慢站稳。“腿麻了?我帮你揉一揉。”
“不用不用!”朱云博连忙摆手,脸又红了,“我自己走两步就好了。”他试着往前走了两步,腿还是有点麻,走起来一瘸一拐的,像只笨拙的小鸭子。
焦子傲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他上前一步,自然地牵住朱云博的手:“我扶着你走,慢一点。”
朱云博的手被他握住,瞬间就不觉得腿麻了,只觉得手心发烫,连带着脸颊都热了起来。他偷偷看了焦子傲一眼,见他神色自然,像是只是在帮一个普通朋友,只好把心里的那点小悸动压下去,乖乖跟着他的脚步往前走。
两人手牵着手,慢慢走在郊外的小路上。路两旁是高高的草,风吹过的时候,草叶轻轻晃动,发出“沙沙”的声音。偶尔有几只萤火虫从他们身边飞过,绿光一闪,又消失在草丛里。朱云博觉得,这样的夜晚真好,有焦子傲在身边,连走夜路都不觉得害怕了。
“焦子傲,”朱云博忽然开口,“下次月考,我们还一起复习好不好?
“好。”焦子傲点头,“不止下次月考,以后的每一次考试,我们都一起复习。”
“那……以后的每个夏天,我们都来看萤火虫好不好?”朱云博又问,声音里带着点期待。
“好。”焦子傲转头看他,眼里带着温柔的笑意,“以后的每个夏天,我们都来。”
朱云博笑了,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可爱。他用力点了点头:“嗯!拉钩!”
焦子傲再次伸出小拇指,勾住了他的手指。这一次,朱云博没有立刻松开,而是轻轻晃了晃,像是在确认这个约定永远不会改变。“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他认认真真地念着,声音在安静的小路上回荡,像是在告诉整个夏天,他们的约定。
两人走到公交车站的时候,刚好来了一辆末班车。车上没什么人,只有司机师傅和一个昏昏欲睡的售票员。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朱云博靠在窗户上,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忽然觉得有点舍不得这个夜晚。
“焦子傲,”他转头看向身边的人,“今天真开心。”
焦子傲看着他,轻轻点头:“我也是。”
公交车慢慢行驶在夜色中,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声音和窗外的风声。朱云博靠在窗户上,渐渐又有点困了,他把头往焦子傲那边歪了歪,差点靠在他的肩膀上,又猛地惊醒过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焦子傲看着他,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困了就靠过来吧,别摔着。”
朱云博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靠了过去。焦子傲的肩膀很宽,很踏实,靠在上面很舒服。他闭上眼睛,听着焦子傲平稳的呼吸声,觉得心里暖暖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公交车到站了。焦子傲轻轻叫醒朱云博,扶着他下了车。两人家住在同一个小区,顺路。走在小区的小路上,路灯昏黄的光洒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焦子傲,”快到朱云博家楼下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明天早上,我们一起去图书馆好不好?我想再刷一套模拟题。”
“好。”焦子傲点头,“我早上七点在小区门口等你。”
“嗯!”朱云博用力点头,“那我上去了。”他转身想走,又回头看了焦子傲一眼,“焦子傲,晚安。”
“晚安。”焦子傲看着他,“上去吧,注意安全。”
朱云博点点头,转身跑上了楼。他跑到三楼的时候,忍不住从窗户里往下看,看到焦子傲还站在楼下,抬头看着他的窗户。他挥了挥手,焦子傲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身离开了。
朱云博看着焦子傲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才笑着关上窗户。他走到书桌前,拿出今天的数学练习册,上面还有焦子傲用红笔标注的解题思路。他翻到最后一页,看到焦子傲在上面画了一个小小的萤火虫,旁边写着:“下次月考,加油。”
朱云博看着那个小小的萤火虫,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他拿出笔,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然后把练习册放进书包里。他知道,明天又是充满希望的一天,因为有焦子傲在身边,因为他们还有很多很多的约定要一起实现。
焦子傲回到家,打开电脑,屏幕上还是上一世他没做完的数学建模题。但这一次,他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投入到做题中,而是打开了一个新的文件夹,里面存着他这一周来为朱云博整理的错题集。他翻看着那些错题,想起朱云博解出难题时兴奋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他知道,这一世,他不再是孤单一人。有朱云博在身边,每一个明天,都充满了期待。他打开文档,在新的一页上写下:“明天,和朱云博一起去图书馆,刷一套模拟题。”然后,他又在后面加了一句:“夏天还很长,萤火虫还会再来。”
写完这些,焦子傲关上电脑,走到窗户前。窗外的月光很亮,洒在小区的小路上,像是在为他照亮未来的路。他想起朱云博说的话,想起他们的约定,心里暖暖的。他知道,这一次,他的重生,不再是重复的轮回,而是充满了希望的未来。
第二天早上七点,焦子傲准时出现在小区门口。他手里拿着两支草莓图案的笔和一盒草莓牛奶,那是他早上特意去小卖部买的。没过多久,朱云博就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两袋面包,脸上带着大大的笑容。
“子傲,早!”
“早。”焦子傲把草莓牛奶递给朱云博,“给你的。”
朱云博接过牛奶,指尖碰到纸盒上的凉意,心里却暖了暖。他把其中一袋面包递给焦子傲:“我妈早上烤的面包,给你带了一袋。”
两人并肩走在小区的小路上,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带着温暖的气息。朱云博一边走,一边跟焦子傲说着昨天晚上做的梦,梦里他考了150分,焦子傲为他鼓掌,还带他去看了满草地的萤火虫。焦子傲听着,时不时点头,眼里带着温柔的笑意。
他们走到图书馆的时候,里面还没什么人。焦子傲熟门熟路地走到那个靠窗的位置,朱云博跟在他身后,把面包和牛奶放在桌子上。焦子傲拿出错题集,朱云博拿出模拟题,两人相视一笑,然后各自投入到学习中。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窗外的树叶轻轻晃动,发出“沙沙”的声音,像是在为他们加油。焦子傲看着身边认真做题的朱云博,心里默默想着:这就是他想要的未来,有阳光,有书本,有身边的人,有永远不会过期的约定
夏天还很长,萤火虫还会再来,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