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蝉里的倒计时

图书馆的吊扇慢悠悠转着，把空气里的橘子香和墨水味搅在一起，吹得桌上的模拟题边角轻轻卷翘。朱云博咬着笔杆，盯着最后一道压轴题的辅助线，眉头皱成了小疙瘩。他偷偷瞥了眼身边的焦子傲，对方正低头演算，笔尖在草稿纸上划过的沙沙声，比窗外的蝉鸣还规律。

“卡在第三步了？”焦子傲忽然抬头，指尖敲了敲他的草稿纸，“你看这里，把坐标系平移后，是不是和上次那道抛物线题的模型一样？”

朱云博眼睛一亮，像是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脉，笔在纸上飞快地写起来。墨水滴落在纸页上，晕开一小片灰色的痕迹，他却没在意，只专注地跟着思路往下推。等最后一个等号落下，他猛地抬起头，眼里闪着光：“解出来了！子傲，我解出来了！”

声音不大，却还是惊动了邻桌的女生，对方回头看了一眼，两人连忙捂住嘴，交换了一个偷偷的笑。焦子傲看着他眼底的雀跃，嘴角弯了弯，从笔袋里拿出一支新的草莓图案的笔递过去：“奖励你的，下次争取五分钟内搞定。”

朱云博接过笔，笔杆上的草莓贴纸软软糯糯的，和焦子傲的手一样，带着点微凉的温度。他把笔攥在手里，指尖蹭过贴纸的纹路，小声说：“那你得陪我多练，不然我肯定又忘。”

“好。”焦子傲点头，翻开自己的错题集，“那我们现在复盘一下你这周的错题，函数部分……”

阳光从玻璃窗斜射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草稿纸上，把字迹染得暖融融的。朱云博听着焦子傲的讲解，偶尔会走神——他发现焦子傲讲题时，睫毛会微微垂着，鼻尖在阳光下泛着浅淡的光泽，连说话的语速都比平时慢了些，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每当这时，他就会悄悄把凳子往焦子傲那边挪一点，直到肩膀轻轻碰到对方的胳膊，才安心地把注意力拉回题目上。

日子像图书馆窗外的梧桐树影，在书页上慢慢挪动。月考的前一天，朱云博在焦子傲的错题集里发现了一张纸条，上面画着两只萤火虫，一只大的，一只小的，小的那只旁边写着“朱云博”，大的旁边写着“焦子傲”，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加油，150分在等你。”

他把纸条夹在语文书的最后一页，像是藏了一个小小的秘密。那天晚上，他做了个梦，梦里他和焦子傲坐在考场里，试卷上的题目全都变成了萤火虫，他们一起追着萤火虫写答案，最后交卷时，监考老师笑着说：“你们的答案，和星星一样亮。”

月考成绩出来那天，朱云博在公告栏前找了半天，才在年级前十的名单里看到自己的名字——第九名，数学148分。他猛地转头，看到焦子傲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瓶草莓牛奶，眼里带着温柔的笑意。

“差两分150。”朱云博跑过去，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最后一道题的步骤写错了。”

“已经很棒了。”焦子傲把牛奶递给她，“比上次进步了二十名，下次我们把步骤再练细一点。”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周末带你去一个地方。”

周末那天，焦子傲带朱云博去了郊外的一片荷塘。荷塘边的草地上，开满了白色的小野花，风一吹，花瓣轻轻落在他们的肩膀上。“这里的荷花，下个月就开了。”焦子傲指着荷塘里的花苞，“到时候我们来这里看书，比图书馆凉快。”

朱云博蹲在草地上，摘了一朵小野花，别在焦子傲的衣服上：“那我们约定，荷花谢了之后，就来这里看枫叶，枫叶落了，就去看雪。”

焦子傲低头，看着衣服上的小野花，花瓣软软的，像朱云博的头发。他伸手，把那朵花轻轻摘下来，别在了朱云博的耳后：“好，我们约定，每个季节都一起过。”

朱云博的耳朵尖又红了，他转身看向荷塘，假装看花苞，却偷偷用手摸了摸耳后的花。风从荷塘吹过来，带着淡淡的荷香，混着焦子傲身上的墨水味，很好闻。

日子一天天过去，图书馆的吊扇停了，换上了暖气。朱云博的数学成绩稳定在了年级前三，他和焦子傲的错题集堆了厚厚一摞，每一本上都画着小小的萤火虫或者草莓图案。

放寒假那天，雪下得很大，整个小区都变成了白色。焦子傲在小区门口等朱云博，手里拿着一副手套和一条围巾。“我妈织的，给你。”他把围巾递给朱云博，“外面冷，别冻着。”

朱云博接过围巾，围巾上带着毛线的温度，他把围巾绕在脖子上，又把一只手套塞给焦子傲：“我们一人一只，这样就不会冷了。”

两人手牵着手，走在雪地里。脚印在雪地上连成一串，像一条长长的线，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近很近。朱云博忽然停下脚步，抬头看着焦子傲：“子傲，明年夏天，我们还去看萤火虫好不好？”

焦子傲点头，眼里映着雪光，像星星：“好，我们还要一起看荷花，看枫叶，看雪。我们还要一起考同一所大学，一起在大学里的图书馆看书，一起……”

“一起什么？”朱云博追问，眼里带着期待。

焦子傲看着他，嘴角弯了弯，声音很轻，却很清晰：“一起把所有的约定，都变成现实。”

朱云博笑了，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他用力点头，把焦子傲的手攥得更紧了。雪还在下，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像是在为他们的约定盖上一层白色的印章。

第二年夏天，当第一只萤火虫落在他们常坐的草地上时，朱云博和焦子傲正坐在荷塘边的石头上，手里拿着大学录取通知书——同一所大学，同一个专业。

“你看，萤火虫来了。”朱云博指着那只萤火虫，眼里闪着光。

焦子傲转头，看着朱云博的侧脸，月光下，他的睫毛长长的，像两把小小的扇子。他伸手，轻轻拂过朱云博被风吹乱的头发：“嗯，来了。”

萤火虫慢慢飞过来，落在他们中间的录取通知书上，绿光一闪，像是在为他们的故事，又添了一笔温柔的注脚。风从荷塘吹过来，带着荷香和草叶的清香，朱云博靠在焦子傲的肩膀上，轻声说：“子傲，我们的故事，还在继续呢。”

焦子傲点头，把朱云博搂得更紧了：“嗯，还在继续。”

夏天还很长，萤火虫还会再来，而他们的约定，会像这荷塘里的荷花一样，一年比一年开得更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