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楼番外：方多病1

方多病第一百零八次在莲花楼前停驻时，李莲花正蹲在菜园子里给新种的萝卜苗浇水。

那道身影清瘦依旧，握着木瓢的手却稳得很，水流匀匀地洒在泥土上，泛起一阵湿润的清香。

狐狸精趴在楼前台阶上晒太阳，听见动静只懒懒抬了抬眼皮，尾巴摇了两下算是招呼。

“哟，方少侠又来蹭饭？”李莲花头也不回，声音里带着惯常那种懒洋洋的笑意。

方多病跳下马，把手里提着的两坛好酒往桌上一放：“本少爷是怕你一个人饿死在这荒郊野岭！李莲花，你知不知道现在江湖上怎么说你？”

“怎么说？”李莲花慢悠悠站起身，拍了拍衣角沾的泥。

“说你是诈死遁世的老狐狸精！”方多病没好气地说，说着也不管李莲花，自顾自往楼里走，“装得一副油尽灯枯的模样，骗了多少人的眼泪，结果呢？活得比谁都滋润！”

李莲花笑了笑，没接话。他跟着走进楼里，在小炉子上烧水准备沏茶。

云卿去市集采买，算算还得一两个时辰才能回来。

阳光从窗格斜斜照进来，落在他手腕上。那里曾经泛着碧茶之毒带来的青黑脉络，如今已是干干净净的皮肤，底下流淌着平稳有力的脉搏。

方多病盯着那手腕看了片刻，忽然轻声问：“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得很。”李莲花递过一杯茶，“早上还和笛飞声过了两招。”

“他又来了？！”方多病差点跳起来，“这人都追了你大半年了，怎么还不死心？”

“他说不打败我不算真正的天下第一。”李莲花啜了口茶，眼里闪过狡黠的光，“不过我告诉他，我现在是个大夫，大夫的手是用来救人的，不是打架的。他气得差点把莲花楼的屋顶掀了。”

方多病想象着那个画面，忍不住笑出声来。笑着笑着，视线又落到李莲花脸上。

气色确实是好的。从前的苍白褪去了，脸颊有了健康的血色，连眼下的乌青也不见了。

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清亮得能看透人心，偶尔闪过一丝疲惫时，会让人蓦然想起大半年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那天李莲花倒在小乞丐怀里时，方多病真的以为他要死了。

碧茶之毒的反噬凶猛如潮，李莲花的脉搏弱得几乎摸不到。方多病拼尽全力输送扬州慢，内力如泥牛入海，绝望一寸寸爬上心头。

然后瑞王衡煜来了。

那个曾经抓住小乞丐、试图用婚约束缚她的王爷，竟送来了世间最后一枚湖心草丹。

他记得小乞丐颤抖着手将丹药送入李莲花口中的样子，记得李莲花服下丹药后，苍白的脸上终于泛起第一丝生气。

更记得之后漫长的三个月。

湖心草丹如涓涓细流，一点一点修复被毒素侵蚀的经脉脏腑。李莲花时醒时昏，每次醒来都虚弱得说不出话。

小乞丐寸步不离地守着，方多病和笛飞声轮流护法，扬州慢的内力如春风化雨，配合药力温养着他破碎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