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楼番外：方多病3

方多病想起很多事。

想起李莲花毒发时痛苦的喘息，想起自己一次次把内力输进他冰凉的经脉，想起那些提心吊胆的日夜，生怕一觉醒来这个人就不在了。

而现在，李莲花坐在这里，会笑会闹，会挑剔他煮的面太咸，会为了不做饭假装头疼，会在笛飞声提出比试时装聋作哑。

真好。

“方多病你哭什么？”笛飞声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好端端吃着饭，突然眼睛就红了，眼泪兮兮的。

“谁哭了！是面太辣！”方多病胡乱抹了把脸，低头猛吃。

李莲花看了他一眼，没拆穿，只是又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夜深时，小乞丐睡下了，笛飞声不住莲花楼。方多病和李莲花两个人坐在楼顶看星星。

“其实我一直想问，”方多病轻声说，“如果当时瑞王没有来，如果……没有湖心草丹……”

你真的就任由自己就这么赴死吗？

但这一句方多病没有说出口，他不能接受。

“没有如果。”李莲花打断他，声音平静，“方小宝，这世上之事，聚散有时，生死有命。我能活下来是侥幸，但即便活不下来——”

他顿了顿，望向远处沉在夜色里的群山：“我也没什么遗憾了。四顾门的旧账清了，该救的人救了，该护的人护了。还有你们这些朋友，吵吵嚷嚷的，烦是烦了点，倒也热闹。”

“还有……云卿。与你们走过一程，不枉此生。”

方多病鼻子又酸了：“你说谁吵？”

“谁应就说谁。”李莲花笑，忽然正色道，“方小宝，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一直没放弃。”李莲花望着星空，“在我自己都放弃的时候。”

方多病沉默良久，才闷声道：“你知道就好。所以以后少气我，多活几年，听见没有？”

“尽量。”李莲花应得敷衍，眼里却有真切的笑意。

第二天一早，莲花楼前又热闹起来。笛飞声一早又来了，固执地要和李莲花比试，李莲花借口要晒药材溜之大吉；小乞丐在菜园里摘菜，哼着不知名的小调；狐狸精追着蝴蝶满院子跑。

方多病靠在门框上看着，忽然觉得，江湖也许不只有刀光剑影、恩怨情仇。

江湖也可以是这样——一座会移动的小楼，几个吵不散的朋友，一碗热腾腾的面，一个终于不用数着日子过的明天。

“方多病！过来帮忙搬东西，我们要出发了！”李莲花在楼下喊。

“来了来了！”方多病应着，快步下楼。

莲花楼的轮子吱呀转动起来，向着下一处山水，下一段旅途。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田野的香气。

方多病回头看了一眼越来越远的山坡，转头问：“这次去哪儿？”

“听说南边有个镇子，出了桩奇案。”李莲花揣着手，眼里闪着熟悉的光，“我们去瞧瞧。”

“走着！”

马车驶上官道，渐渐消失在晨雾里。而江湖还很长，长到足以容下一个重获新生的传说，和许多许多碗热汤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