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楼番外：笛飞声1

东海之滨的日出，总是烈得灼眼。

笛飞声站在礁石上，看着那艘熟悉的莲花楼马车缓缓驶近时，第一反应是去听那人的呼吸声——绵长、平稳，带着扬州慢独有的温润韵律。

那时候，李莲花的脉搏弱得几乎探不到。笛飞声扣着他的手腕，感觉到那具身体里的内力正在疯狂反噬自身，像一场无声的海啸，从内部开始崩塌。

方多病那小子急得眼眶通红，扬州慢的内力一股脑往里灌，手法稚嫩得可笑。笛飞声皱了皱眉，正要伸手推开他亲自来，却被一句“只有扬州慢有用”钉在原地。

他笛飞声纵横江湖数十载，杀人无数，救人却寥寥。在那个时候，竟只能眼睁睁看着此生唯一的对手的生命，像沙漏里的细沙般从指缝流失。

然后那个叫衡煜的王爷扔来了锦盒。

湖心草丹。

笛飞声看到那枚温润丹药时，第一次认真打量了那个小乞丐——不，是云卿。

她接过锦盒的手抖得厉害，眼睛却亮得骇人，仿佛捧着的是李莲花最后的火种。

丹药喂下后，李莲花的呼吸并没有立即恢复。笛飞声盘膝坐在他身侧，手始终没有离开他的腕脉。整整三个时辰，他听着那脉搏从几乎消失，到微弱如蛛丝，再到渐渐有了力道。

方多病早已内力耗尽昏睡过去。小乞丐趴在李莲花膝头，脸上泪痕未干，也已心力耗尽。

只有笛飞声静静看着呼吸微弱的李莲花。

他在等一个结果——要么李莲花醒来，与他完成那场延宕太久的决战；要么……不，没有第二种可能。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李莲花的手指动了一下。

小乞丐立马感受到这微动，握住那根手指。

笛飞声几乎是瞬间靠近李莲花，确认那不是错觉。搭上他的脉，脉搏的跳动终于稳了下来，像潮水退去后沙滩上规律的浪痕。

他松开手，起身走到十步外的树下抱刀而立。当第一缕晨光照在李莲花脸上时，那人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睛。

小乞丐扑上去抱着人哭得失态。方多病跳起来大喊大叫。

笛飞声只是远远看着，在李莲花茫然的目光扫过来时，冷冷抛下一句：

“既然死不了，就好好练功，你我还有一战。”

那之后，笛飞声经常去找李莲花求战，可是一直没能如愿。

有一次，他到莲花楼的时候李莲花正在晾晒药材，动作虽慢，却稳。小乞丐在楼顶修补瓦片，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笛飞声在远处看了半柱香时间才过去，无端觉得李莲花这样的日子也蛮有滋味。

还有一次是西域大漠。金鸳盟的探子报来消息，说莲花楼出现在玉门关外。

笛飞声于是亲自去“处理”一桩叛徒事宜，在沙漠绿洲的客栈“偶遇”正在吃羊肉面的两人。

李莲花笑眯眯请他喝酒，被他拒绝。

“戒酒了？”李莲花挑眉。

“备战。”笛飞声盯着他握筷子的手，稳如磐石，指节分明。

碧茶之毒在他身上留下的青黑痕迹已完全消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