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思番外：相柳2

魂魄神识居于玉中时，我常常感到自己还在那片只有我和小夭的海底。

那三十七年，有时我实在熬不过那漫长死寂带来的恐慌，我会俯下身，将额头轻轻抵在她冰凉的额上。仿佛这样，就能探知那片混沌识海里，是否还有一丝属于“小夭”的涟漪。

没有。从来都没有。

她只是沉沉睡着，在我用血为她构筑的茧房里。偶尔，眉心会极轻地蹙一下，像被梦魇住。

那时，我连呼吸都要屏住，生怕惊扰了什么。可她从未醒来。

直到三十七年尽头，我将一切收拾妥当，抹去所有我来过的痕迹，将她完好无损地，甚至“更健康”地，送回那个有阳光、有喧嚣的人间。

她果然只当那是大梦一场。

或许，连梦都不是，只是重伤昏迷时一些混乱破碎的光影。

她记得的，会是那些光影里偶尔闪现的、属于别人的温暖片段吗？

那时候我想，就该是这样的，虽然不甘心，但我不应该在小夭的生命中占据任何一点位置。

因为，我一定会死。

小夭出了海底，身边总是有涂山璟环绕。

这很好。

有时候我会想象她和涂山璟在一起会过得多么快乐。

她嫁给他时，会多么耀眼。

应当是，十里红妆从山门一直铺到正殿，漫山遍野的狐尾百合在灵力催动下同时盛开，香得腻人。仙鹤衔着玉盘在空中列队盘旋，洒下纷纷扬扬的花雨。来宾如云，个个锦衣华服，笑声、寒暄声、丝竹声汇成一片嗡嗡的声浪，隔着很远就能听见。

她会穿着大红的嫁衣，站在涂山璟身边。

那嫁衣的料子，一定要是是涂山氏宝库里最珍贵的凤凰火锦，在日光下会流转着金红交织的华彩。

真美。

会比我海底最圆润的鲛珠还美，比月光下最璀璨的珊瑚还美。

她脸上会有安稳的笑容，还有踏实的，浸在蜜糖里的，被所有人祝福着的……幸福。

尽管这样想会让我心脏的位置泛起空茫的疼，细细密密，无声地蔓延。

我嫉妒着我想象的一切，但是又无比希望小夭能拥有这一切。

那时的我怎么会想到，有一天我的神识魂魄会被小夭妥贴的收敛在一块玉中，被她贴身安放，日日感受着她的心跳。

还可以每天都听到她细细碎碎念着，她日常生活中的每件琐事，还有她所在意的每个人，她远在西炎的哥哥，还有涂山璟。

小妖就这样日日与我分享着她的生命，她的时间，她的所思所想。

就这样吧，就算从此化身为这块玉也可以。

这是他从来不敢想的九命相柳的结局。

在小夭身边，一直陪着她。

但是有一天，在小夭照常对着玉中的我说她这一日遇到了什么事情时，我认真在听，想要回应，然后突然发现，我竟然能从玉中幻化出身形。

我有了身躯，我，又重新变回了九头蛇。

我回来了。

从最深的海底，从最遥远的死亡里，穿越这么多年年的孤寂与等待，回到了小夭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