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第12章香囊记

药庐的窗台上,那只绣着并蒂莲的香囊静静躺着。白璃指尖抚过丝线绣出的花瓣,想起三日前阿福举着它跑进来时的模样——小家伙鼻尖沾着香灰,眼睛亮得像星子:“师娘!师爹说这是‘往生引’做的香囊,能装下所有想念的人!”

淡墨当时正碾着香粉,闻言抬头笑:“哪有那么玄乎。不过是取了‘雪中春信’的梅蕊、‘并蒂香’的莲粉,再混了点你发间的魂火余温,装进去罢了。”他顿了顿,指尖敲了敲香囊内侧的暗袋,“这里头还塞了样东西,是你七岁时送我的‘甜香’。”

白璃的耳根忽地热了。七岁那年的记忆涌上来:她偷溜进药庐,把茉莉和薄荷胡乱捣烂,用荷叶包着塞给他,说“淡墨哥哥总咳,这个香膏能盖药味”。他当时板着脸说“呛人”,却偷偷把荷叶收进锦盒,后来那盒子成了药庐的“镇庐之宝”,连苏挽月都笑他“像个守着糖的孩子”。

“其实……”淡墨忽然开口,声音低了些,“这香囊的针脚是我学的。苏姐姐笔记里夹着你绣的帕子,教你绣并蒂莲的法子,我照着描了半宿。”

白璃这才注意到香囊内侧的针脚——细密匀称,竟真有几分苏挽月笔下“香中君子”的秀逸。她忽然想起系统空间里,他曾用魂火凝成的手指,一遍遍临摹她旧物上的纹样,说“小璃儿的针脚,得学着才不会忘”。原来所有的“不擅长”,在他这里都成了“必须学会的事”,就像学熬药、学制香、学如何在她魂火将熄时,用体温焐热她的手。

“打开看看?”淡墨递来一把银剪。

白璃小心挑开香囊的结,里面果然躺着几样小物:一片干枯的茉莉花瓣,半块发硬的薄荷糖(是她当年硬塞给他的),还有张泛黄的纸条,上面是她歪歪扭扭的字迹——“给淡墨哥哥的甜香,不许扔”。

最底下压着枚茶花印,琉璃色的,边缘还凝着点暗红——那是他心口的印记,三年前为护她硬抗茶魔时留下的。此刻却被他小心剪下来,藏在香囊最深处,像藏着颗不敢示人的心。

“你……”白璃喉咙发紧,“这印子不能随便取。”

“系统说‘往生引’能温养魂火,这印子里的茶魔残念早被烧干净了。”淡墨握住她的手,将茶花印按回她掌心,“留着吧,就当是‘香契’的凭证。以后每制一个新香囊,就往里头添样东西,把我们的日子都装进去。”

他的话让白璃鼻尖一酸。她想起琼州岛婚礼上,他曾将她的头发编进同心结,说“璃儿的发丝里有香魂,能护着我”;想起南海血战中,他为护她断后,血浸透的衣襟里掉出个布包,里面是她小时候掉的乳牙;想起系统空间里,他魂魄归位时,怀里还揣着她画的“香方图”。原来所谓的“重逢”,从来不是简单的“回来”,而是他把所有错过的、遗失的、以为再也找不回来的碎片,都一点点捡起来,拼成了完整的“我们”。

“明日去趟古茶林吧。”淡墨收起香囊,目光望向窗外,“苏姐姐当年在那里教我辨茶,说‘茶与香本是同根生,茶魂醒则香魂生’。”

白璃点头。古茶林是她和淡墨初遇的地方,也是茶魔第一次现身的副本。那里的茶树经历过战火,枝桠上还留着当年的剑痕,却始终朝着阳光生长,像极了他们——被命运反复捶打,却从未放弃过彼此。

翌日清晨,两人踏着露水进了古茶林。茶树的气息裹着泥土香扑面而来,淡墨折了枝新抽的茶芽,别在她发间:“你看这芽尖,像不像你当年画在我手背上的小太阳?”

白璃望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想起十二岁那年,她偷偷跟着他去后山采药,迷路时被毒蛇咬伤。他背着她跑了三里地,一路用嘴吸出毒血,嘴唇肿得像香肠,却还笑着说“璃儿别怕,我背你回家”。那时他的后背很单薄,却像座山,让她觉得就算天塌下来,也有他顶着。

“到了。”淡墨停在一棵老茶树前。树干上刻着两行字,一行是苏挽月的簪花小楷——“茶魂醒,香魂生”,另一行是淡墨的笔迹,歪歪扭扭写着“璃儿在,我不醒”。

白璃的指尖抚过那行字,眼眶发热。她忽然明白,所谓“香道传承”,从不是什么高深的秘籍,而是像这棵老茶树一样,把根扎进泥土里,把伤痕刻进年轮里,却始终向着阳光生长。淡墨当年在这里刻下“我不醒”,是想护她周全;如今他站在她身边,说“我回来了”,是想陪她走下去。

“该制‘茶魂香’了。”淡墨从药篓里取出工具,“用老茶树的皮、新茶的芽、还有你发间的魂火余温。”

制香的过程很安静。白璃负责研磨茶树皮,淡墨则取新茶芽焙干。当两种材料在青瓷钵里交融时,竟散发出一股奇异的香气——既有老茶的醇厚,又有新茶的清鲜,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像极了他们这些年的日子:有过分离的痛苦,有过重逢的狂喜,最终都沉淀成细水长流的安稳。

“成了。”淡墨将调好的香泥压入模具,刻上“茶魂”二字。

阿福不知何时跟了来,捧着个竹篮蹦蹦跳跳:“师娘!师爹!我采了好多野草莓!给香囊当填料吧!”

淡墨笑着摇头:“野草莓太甜,会盖过茶香。”他转头看向白璃,目光温柔,“还是装点实在的——比如你上次画的香方图,或者我新写的《辨香录》。”

白璃却从袖中取出个东西——是枚小小的银铃铛,铃舌上刻着“淡墨”二字。“这是我用你当年送我的茶刀熔了打的。”她轻声说,“你说茶刀能驱邪,我想让它替我守着你。”

淡墨接过小铃铛,指尖摩挲着铃身上的刻痕。他忽然想起七岁那年,她把用草茎编的戒指戴在他手上,说“淡墨哥哥是我的骑士”;想起十五岁那年,她为他挡下茶魔的毒镖,血染红了他的衣襟;想起系统空间里,她抱着墓碑哭到魂火将熄,却还笑着说“淡墨,你要好好活着”。原来所有的“守护”,到最后都成了“互相守护”——他用魂火焐热她的手,她用银铃铛守着他的魂。

夕阳西下时,两人坐在老茶树下休息。白璃将新制的“茶魂香”装进香囊,又把银铃铛、茶花印、茉莉花瓣一股脑塞进去,最后系上红绳。“以后每年都制一个。”她说,“等我们老了,就把这些香囊串起来,挂在药庐门口,让阿福知道,他的师爹师娘是怎么走过来的。”

淡墨望着她被夕阳染红的侧脸,忽然想起系统激活那天,海底祭坛上那株吸收他鲜血的琉璃茶苗。它凋零时化作茶花印,却在新芽里重生;他们分离时魂火将熄,却在执念里重逢。原来所有的“失去”都是为了更好的“拥有”,所有的“离别”都是为了更久的“相伴”。

“小璃儿。”他轻声唤她。

“嗯?”

“香道的路还很长,未来的挑战或许依旧重重。”他顿了顿,声音被晚风揉得有些软,“但只要有你在身边,我便无所畏惧。”

白璃转头看他,夕阳在他眼底洒下碎金。她忽然明白,他说的“回来”从来不是终点,而是起点——是他们在古茶林初遇的起点,是他们在琼州岛许诺的起点,是他们在系统空间诀别的起点,更是此刻并肩坐在老茶树下,一起制香囊、数日子的起点。

“因为,我回来了。”她替他补完后半句,指尖拂过他发间的茶芽,“这就够了。”

晚风掠过茶林,吹动两人的衣袂。香囊里的银铃铛轻轻作响,像在应和这句话。白璃知道,未来的路或许仍有荆棘,仍有茶魔残党觊觎香魂,仍有未知的副本在前方等候。但此刻,有他并肩,有茶香盈袖,有装满回忆的香囊在手,便觉得什么都不怕了。

而这,便是他们的香道,他们的茶路。

不似茶魔那般霸道,不似系统那般冰冷,只是两个人,一炉香,一个装满回忆的香囊,在时光里慢慢走,把所有的劫后余生,都过成细水长流的安稳。

至于未来,自有茶香为引,香魂为伴,一步一步,走下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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