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
外头北风尚且吹着,甫一下轿,便被迎面而来的冷风打了一个激灵,这场倒春寒实在磨人。
李长躬着身子,满面堆笑地迎陵容进殿,“娘娘请,皇上在暖阁等着您呢!”
瞧李长这反应,便知玄凌此刻心情不错,若是玄凌不悦,他这个近身侍奉的人,早愁眉苦脸了。
御前的人,面子要格外地给,陵容温声道:“大冷天的,辛苦李公公出来迎本宫了。”
李长麻利地接话,“瞧您说的,奴才迎接您怎么能叫辛苦呢?伺候主子是奴才的本分。”
话这么说着,李长心中也暗暗叫苦,本来瞧好了莞昭仪这个宠妃,莞昭仪也不负他的期望,宠爱之盛引人侧目,可谁知道触了皇上的霉头掉下来了呢!
若是旁的事,李长自然相信莞昭仪能复起,可牵扯到纯元皇后,那万事休矣!
他全然想不到莞昭仪还能怎么复起!
如今棠梨宫封着,天又冷着,眼看着莞昭仪成了泥潭,实在害苦了槿汐。
李长这才格外做小伏低,盼着另一个肖似纯元皇后的宠妃能发发力,早早把棠梨宫那一茬子揭过去,他好帮衬槿汐一把。
玄凌正在罗汉床上抱着手炉看书,瞧着很有兴致的模样。陵容盈盈下拜,“臣妾参见皇上!”
“过来坐!”玄凌转头瞧着陵容道。
陵容莲步轻移,缓缓坐在玄凌另一侧,与他隔着小几相对。玄凌笑道:“好一阵幽香,上林苑的花都比不上容儿。”
陵容轻嗔道:“皇上惯会取笑臣妾,臣妾哪里及得上上林苑的嘉木琼葩?”
玄凌道:“区区草木香,哪里及得上美人香?更何况是容儿这样神仙美人?”
“臣妾哪里算神仙美人呢?”陵容话锋一转,又道:“只是听说情人眼里出西施,厚颜问一句,四郎眼里,臣妾算是西子吗?”
“哈哈哈······”玄凌朗笑出声,“你呀!”温声道:“‘众芳唯牡丹,绝代只西子’,容儿自然风华绝代。”
陵容满眼笑意起身依偎到玄凌怀里,“四郎这话,容儿可当真了!”
崔莺莺?瞧着书面上的内容,陵容讶然道:“皇上在看戏本子?倒是和唱出来的不太一样。”
玄凌道:“朕看的不是《西厢记》,是《莺莺传》,是西厢记的最初本子。”
“是元稹负了崔表妹的那一版本吗?”陵容疑惑道。
玄凌猛然沉默下来,暖阁里莫名的安静。
玄凌道:“容儿在指代什么?”
陵容顿了顿,起身拜道:“臣妾不曾指代什么,只是听了皇上方才的话,心中却有疑惑想要皇上解答。”
玄凌目光沉沉,问道:“你有什么疑惑?”
陵容道:“莞昭仪侍奉皇上多年,纵有一时疏漏,失了礼数,按理说,皇上惩罚是应当的,可是······”
玄凌道:“可是什么?”
陵容道:“可是依着皇上与莞昭仪的情分,何至于此?臣妾不明白。”
何至于此?
玄凌冷笑。
分明是甄氏太过放肆!
世兰已经要赐死,甄氏何至于再去诛她的心呢?
他已经可以想见,甄氏会拿什么来行诛心之举,以至于世兰血溅宫墙!
世兰与甄氏有杀子之仇,她恨她,他可以理解,也不愿怪她。
可是汝南王是谋反,她暗暗为汝南王妃求情之举,不恤朕心,又是为何?
他也可以体恤她善心,成全她,甚至给了她妃位。
可是她竟敢冒犯纯元!
内务府明言是皇后穿过的衣裳,她依旧这么穿上了身,明目张胆地觊觎皇后之物,足可见甄氏之放肆僭越!
甄氏既然并不顾及他,不顾及他的心思,拿着情分来消磨僭越,他便如她所愿!
玄凌看着陵容,见她面上露怯,很是可怜的样子,又叹了一口气,回转心思。
甄氏有错,与容儿何干呢?
容儿拿甄氏当姐妹,自然多将她往好了想,宽容一些。
玄凌闭了闭眼,说道:“好了,不说这个了,你先起来,咱们说些旁的话,别为了闲杂人费心。”
玄凌的意思她自然明白,只是作为一个一心想着夫君、为着姐妹的女人,陵容需要的,不是轻飘飘地揭过去,而是解释服软,接着为甄嬛开脱,哪怕会惹玄凌生气。
陵容呐呐道:“臣妾不是想惹皇上生气的,只是觉得莞昭仪,她或许不是故意的。”
玄凌怒气勃发,“不是故意的?那便是有心的了!觊觎皇后之物,僭越不敬······那衣裳是她自己穿上身的,谁逼迫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