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人
表兄离敬启:
长明本是昏君之后,幸有祖父竹修以身赎罪,为叔祖所手刃,故长明虽有私恨,不愿入京为官。然朝廷之恩,仍沐泽天下,长明虽是有罪之身,反得茵补,此诚羞杀我也。
先前兄之家书,长明已遍阅,巫远道弹劾兄长一事,弟远居西京亦有所闻。此贼欲动乱国本,构陷储君,国中不见缘由,多半有通敌之嫌。愚弟驽钝,却知是非好歹,断不会与之勾结,更不会戕害兄弟,遗毒天下,再使生灵涂炭,山河动摇。
愿以吾微薄之力,助二位兄长一展克复燕云,平定天下之大志,再造治世之宏图。
愚弟长明。
晏长明写好信后,便交给在洛阳等候多时的江离府上的家丁赵忠信。“给你家殿下带一句话,就说晏留守心有余恨,但绝不会用来对付自家兄弟。”
赵忠信眼珠一转,诚恳道:“我从开封来时,晋王殿下便让我问侯爷,是否愿意去河东为太子殿下效力?”
“若是两位殿下所欲,长明恕难从命。若是安天下保百姓,长明则万死不辞。”晏长明嘴上是激昂的话语,语气却十分平稳。
“晋王殿下密旨,西京留守晏长明,治理清明,才干卓著,迁太常少卿,食邑五百户,即日起赴河东,效力太子帐下。”
“臣遵旨。”
给了赵忠信一些盘缠,晏长明便到了周懋府上。
“周宣微,长明特来告辞。”晏长明长揖,也不入座。
“不必多礼,敢问晏留守此去何处啊?”周懋笑问道。
“晚辈去河东,为国效力。”晏长明直起腰回复。
周懋抿一口茶,还是一副慈祥面孔:“太子帐下,皆是能人异士。今有公辅相助,可谓如虎添翼矣。”
“长明非为太子效力,乃是为国。”晏长明正努力保持冷静。
“是老夫唐突,还请留守莫要见怪。太子英雄盖世,若老夫年轻三十岁,也想追随他驰骋疆场。不过现在是你们后生的天下了,我这一把老骨头,只能在洛阳享享福。”周懋放声大笑,殊不知他一番话语,却正好戳中晏长明悸动的内心。
“是啊,他英雄盖世,气吞万里。若非家仇,我怎会不识英雄?”晏长明心中悲愤道。
相州。
方到任不久的季、沈二人各有各的忙。
季孤城先是在府衙内翻看近几年的卷宗,沈越则是在城外张罗如何安置河北一路难民,两人在路上商议了一番,经江南六路发运使征调来京的八百万石粮秣抽调了两百万运往相州治下诸县,由沈越负责料理灾民收容,季孤城负责维持治下秩序。
在离开汴梁前,二人曾往吴会府上投过拜帖。
“云周,介云,倒是稀客。”吴会降阶相迎,教季孤城与沈越诚惶诚恐。
“见过相公。”二人执晚辈礼,吴会回礼,礼数做足后吴会便引着二人就坐。
“你二人要往相州赈灾一事,老夫已然知晓,只是不知老夫哪儿能帮到你们?”吴家奴仆为二人斟了上等新茶,待茶至三巡,猜到二人来意的吴会无意寒暄,直入主题道。
“先前周枢密曾推荐贺恒远押解粮草,太子殿下指明要傅家那位傅伯颖,故请相公以贺常暂代三司职权。”季孤城阐明目的道。
“好说,为国为民之事,老夫自当竭力。”吴会语气平淡道。
“晚辈有一私事,亦要有劳相公。”季孤城离开桌案,到堂中行大礼。
吴会手忙脚乱,赶去扶起,“季三司太见外了,太子殿下曾嘱咐我等,凡是都与你和这位沈判监行个方便,君既有求,老夫岂有不应之理?快快起来。”
“事关国本,不敢有失。”季孤城诚恳道,“战事未定,太子殿下远去河东。秋日暴雨,我二人又赴身河北,晋王势单力孤,还请相公不计前嫌,多加照拂。”
沈越也行礼道:“晋王于越有知遇之恩,故而效死,今将远行,朝中之事有劳相公了。”
吴会将二人扶起,长叹道:“他兄弟二人与老夫皆有半徒之谊,老夫岂会因为晋王殿下一两句牢骚耿耿于怀?”
“既如此,便多谢相公了。”二人齐声道。
在吴会的斡旋下,贺常暂任权发遣三司使,季孤城本官从天章阁直学士擢升为天章阁待制,沈越因为本是一路经略使的缘故,本官要比季孤城的天章阁学士高,为龙图阁直学士。季孤城本是破格提拔,否则新科探花,未经磨勘是不可担任朝官的。因此以沈越的身份,其实是屈居于季孤城之下,但沈越对此并无怨言。
回到相州。
季学士方与几位衙中吏员翻阅过近几年的卷宗,正要出城与沈越会合,却见从衙前正厅急匆匆跑来一员小吏,季孤城见此便道:“莫急躁。”
“天章!是一桩积年的田产旧案,十年来三任知州,俱不敢断。”小吏所言,其实与本朝磨勘一制相关。文臣三年一磨勘,武臣五年一磨勘。三任知州,算到如今的季孤城头上,便是第十个年头。
“升堂就是。”季孤城古井无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