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摇

扬州秋雨坠如丝,连绵意,话相思。满怀心事,说与谁人知?家书军报不堪辨,夜沉沉,马嘶嘶。

聚少离多总如此,起闺怨,转瞬失。无数佳人,尽待情郎归。霜雪埋尽无名尸,但盼君,定北事。

河东官道,正奔袭于风雨之中的江折戟的怀中藏了绣着一首《江城子》的丝绢,上面的词是顾祁枝所填。江折戟历来不擅诗文,便将旧时从吐蕃人手中得来的一串玛瑙佛珠回赠给了顾祁枝,说了些贴心话,便纵马北上。除了感叹聚少离多的江、顾二人,头疼的还另有人在。

三司长官季孤城正想着将沈越提拔成三司副使,好分担自己的压力。

秋冬时节暴雨,黄河水必然猛涨,河北少说也有数万灾民,届时三司的压力就好比支撑住将崩的山峦。而季孤城也在前些日子上表,请求暂出河北,以安民心。季孤城本身是破格提拔,恰好前任三司使犯了事,被外放湖州,这才有了初入朝堂寸功未立却能跻身三司使的他。如今去到河北,也只能做个权发遣的通判,也算亲民官了。

而他推荐沈越做三司副使,也正是希望自己的政治盟友能为自己,为江离出些力。

沈越倒是欣然接受,但是政事堂那位徐参政却觉得有些不妥。一是季孤城没有治理灾情的经验,二是沈越久在朝堂之外,先前又是荆湖南路的亲民官。因此二人的调任,显然是沈越在外,季孤城在内更合适。同平章事吴会不置可否,枢密院那两位又没有人事权,最终决定还是在江允与江离的手中。

但是结果总是出人意料,江允决定将晋王摄政的政令改为成晋王辅政,自己亲自处理朝中事务,季、沈二人被一同放到相州,季孤城任权发遣相州知州,沈越任相州转运使。乐开了花的江离当即在家中作画,约了政事堂中几位宰执的衙内白天出城打猎,夜晚樊楼宴会,回来就与江折戟一样被弹劾。

作为惩罚,晋王府罚俸一月,算是就这么平息过去了。只是江折戟再次北上,季、沈二人不在朝中,江离又实在觉得烦闷,处理完政事就只能躲在家中临摹前朝书法大家遗作了。

十一月十四,与往常一样进宫问安的江离在路途中遇上了吴会家的三衙内,吴进。吴进年方十九,未及弱冠,在国子监中读书。在京中以消息灵通、尤擅丹青为人所知。

前些日子游猎宴饮,让他对这位平日里以风雅著称的晋王多了不少好感。

“殿下,还请你在家书中与太子殿下说明,河东一路战事暂缓。”吴进一番话,让江离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江离语气微怒道:“贻误战机,亲王同罪。不知你有何缘由使我如此?”

“国中有贼子与辽狗暗通款曲,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吴进诚恳道。

“这消息是从哪来的?”江离仍是将信将疑。

“周枢密前些日子大寿,西京周宣微遣其长子周存英来贺寿,并带来一封家书,家书上说巫远道行迹可疑,在晏留守府上是被赶出来的。”吴进将自己所闻通通告诉江离。

“此事所据不足,恐怕难以证明巫远道外通敌国。”江离轻摇折扇,又将折扇收好,行礼道,“但多谢吴衙内好意,我自会有皇兄分说。”

数日前,江离就以旧友的身份给晏长明写了一封私信,信的内容便是让他提防巫远道,而晏长明也不负所托,不等巫远道在城中造成影响,就先一步给西京各位官员做了个标榜,将前来动摇人心的巫远道扫地出门。紧接着先前被巫远道拜访过的周懋

府上就以祝寿为理由给京中传递信息。如今吴进所言,其实恰恰在江离预料之内,在江折戟临行前,江离也曾嘱咐过江折戟小心有辽人内应,现今季、沈二人坐镇河北,河东又有江折戟陈信之二人,料想即便有辽人军队反扑叩关,也不见得能作出来多大的文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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