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绿拂只身扶灵返乡
远徵心中一动,猛然想起身上还带着三姐墨雨心所赠的镯心佩,他连忙让漪若快马加鞭赶去求救。四日之后,那救命的药材竟真的运到了姑苏城!百姓们终是得救了,劫后余生的欢欣与庆幸在城中弥漫开来。
就在百姓们纷纷领到救命的药材,满怀感激地望着这位宛如从天而降的苏大夫时,一夜之间,苏大夫与夫人竟如石沉大海,不见踪迹!仿佛被夜色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有人猜测是夫人将他带回了故乡,也有人说他们是投奔嘉兴的姨母去了,更有甚者,在城外那片荒凉的乱葬岗附近,声称见到苏大夫的夫人哭得双眸红肿,仿若泣血。
那一夜,月色朦胧,风声瑟瑟,似是在为这对夫妇的突然离去增添了几分神秘与哀伤。百姓们心中满是疑惑与不舍,他们不知道这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故事,只觉得那位曾经带来希望的苏大夫,如今却成了一个难以捉摸的谜团。
远徵并未折返杭州,他们是马不停蹄地一路追寻而来的。说到这嘉兴的姨母,远徵从小到大都未曾得见,可即便如此,她心中仍怀揣着一丝渺茫的希望,央求云哥前往嘉兴打探消息。她将墨战英精心调配的续命丹郑重地交到叶洛云手中,“这是他最后的生路了啊!”叶洛云深知此行意义非凡,庄重而慎重地点了点头。
然而三日后,叶洛云实在说不出口——
苏绿拂疯了一样冲到了城外坟冢
远徵!!!
姑苏城外,绵绵细雨,绿拂已经分不清泪还是雨,就算是尸骨,我也把你背回去!
十指染血…
日复一日,喊着、哭着、找着!
十天后,绿拂来到一块泛着青苔痕迹的墓碑前,手指不停地在碑面上摩挲。那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不清,但依稀能辨认出一个“苏”字!新翻动过的泥土气息扑鼻而来——这里才刚被掩埋不久!刹那间,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注入了绿拂体内,她不顾一切地挥动手臂挖掘起来。
十天来,为了寻找真相,她的双手早已伤痕累累,甚至已折断了两根指骨……突然,在扬起的泥土中,一阵微弱却熟悉的铃声传入耳中!与此同时,叶洛云也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异样的声响,两人不约而同地加快动作,扑向声音来源处。借着淅沥的雨水冲洗,一串银铃渐渐显露出来,在风中发出清脆而凌乱的响声——那是远徵生前最珍视的信物!远徵!!!
“远徵!远徵!远徵!”绿拂瞬间崩溃,为什么?为什么?她拿到续命丹了,远徵有救了!!!“远徵,你怎么不等等我?!” 叶洛云不愿相信,他努力的,想要说服自己,这不是!这不是啊!
“这个,是宫尚角送给他的!”
远徵,才二十一岁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绿拂如同失了心神,疯了一般拼了命地刨着。每一寸泥土的翻动都似带着她全部的希望与绝望。终于,在那层层叠叠的泥土之下,现出了一罐骨灰!夫妻俩紧紧将其抱在怀里,仿佛那是他们此生最后的依靠。
云哥眼眶通红,颤抖着手脱下外衣,小心翼翼地将骨灰罐包住,“远徵,我们带你回家去。”声音里满是哽咽与悲痛。梁大人对着这片土地深深一拜,目光扫过这些日来一直跟着一同寻找的百姓们,眼中满含感激与敬意。他深知自己命不久矣,可即便如此,仍然耗尽最后一丝精力,从冥河对岸抢回了全城百姓的生机。
苏大夫!
千言万语汇聚竟是无言!当年在杭州城危难之际挺身而出,今日又拯救了姑苏万千生灵!此等大恩,梁大人您可知?绿拂蓦地止住了哭声,面上浮现出一丝坚毅与冷静,她庄重地向梁大人述说:“他,乃是云梦泽墨家之后!亦是旧尘山谷宫门徵宫之主,他叫——宫远徵!”
……
杭州城,他们的家!
云哥伴着眼泪,给远徵煮了最爱吃的一锅面!背靠着桌案,
远徵,吃吧!多吃点!这回绿拂不说你了!
其实,我的西湖醋鱼已经改良了,很好吃了!
俏俏,俏俏每天坐在秋千架上,等着徵爹爹来推她呢!
绿拂…绿拂一路从云梦泽找到了杭州!
“为什么?为什么要如此绝情,哪怕是最后一面?!我们都知道你这一生太过坎坷!宫门那里的伤痛确实难愈,可不回去也就是了!若怕他寻来,我们大可以搬家避开!我们两家,原本可以就这么坐在庭院里,围着一大锅你最爱的蘑菇肉丝面,看孩子们在周围跑来跑去,欢声笑语不断…我们…就差那么一点儿…绿拂都拿到续命丹了!我们两家差点就能永远不再分开了!!!”
……
绿拂身着素衣,鬓边白花点缀,仿若一位从画中走出的冷美人。当骨灰被小心翼翼地安放妥当后,她抬眸看向云哥,那眼中没有泪水,只有无尽的决然。“我要带他回家。”她的声音如同寒冬里的冰棱,冷硬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远徵的家,在那遥远而幽静的旧尘山谷,那是他们记忆开始的地方,也是她此刻心中唯一的归处。云哥满心担忧,想要陪伴左右,可绿拂只是轻轻摇了摇头,那动作轻柔得似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坚定得像一座无法撼动的山峰。
她的话语中带着无尽的哀婉与决绝,“云哥,苏绿拂是你的夫人,是你孩儿的娘亲,而苏若华,早已成为宫远徵的妻子。生前,我深知自己卑微低贱,连给他一丝一毫的陪伴都不配,如今,他已然离去。那些深藏心底的爱意,我未曾向他吐露一句,可他却告诉我,来世,我们会在西湖断桥相会,他说那时他会来娶我!所以,求你成全我吧!”叶洛云没有叫住她,只是静静地伫立在那里,良久,他的心仿佛被这话语刺痛,可最后,他还是选择了成全。
临别之际,云哥告诉她“我们等着你!将他送回去…就回来找我们!”
……
旧尘山谷的冬天,来了!
这些时日,宫尚角只觉身子愈来愈沉重,困意总是不由自主地将他拉入无尽的昏沉之中。几天前,墨战英携着小念琛,以及那个让他瞧不上眼,却又不得不接纳的赘婿一同抵达旧尘山谷。那萦绕心头的感同身受之症,就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心口,此行便是要将这烦人的后遗症彻底解决。不过对外他可是有漂亮的借口,宫门也是他母族!
好在他早有准备,当初给宫尚角种下的是子蛊。待到产后十日之内,只需指尖轻点朱砂般殷红的鲜血,那子蛊便能被顺利引出。而凤尾冰莲的花蕊也被他妥帖地带在身边,宛如怀揣着一份珍贵的期待,就等着大侄子或者小侄女呱呱坠地的那一刻了。
这几日,小念琛一到旧尘山谷,便整日与宫紫商形影不离,四处忙碌。宫紫商的父亲有意让她弟弟宫衍商多与这位未来墨家的一宫之主接触,甚至有可能是未来的家主呢!然而无奈的是,他家的小商公子性子颇为傲慢,并不受人喜爱,念琛自然也不愿意理睬他,反而更乐意前往徵宫游玩。此时的徵宫显得格外冷清,宫主与夫人都不在宫中,只留下刚刚满岁的小徵公子,在几位乳母的精心照料下度日。
小念琛不知想到了什么,径直跑向远徵之前研制药材的地方。他好奇地四处打量着这个充满神秘气息的空间,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柜子顶上的一个盒子上。“徵宫善毒……”小念琛轻声念着盒子上的字,心中暗想:这难道是小叔叔研制的特殊药材?于是,他小心翼翼地搬来梯子,缓缓爬上去伸手去够那个盒子。就在他快要拿到的时候,庭风突然一声厉喝:“别乱动!”这一声犹如惊雷在小念琛耳边炸响,他的手一滑,盒子便从手中掉落,“糟了!”小念琛赶紧跳下来查看,心中满是担忧,害怕盒子摔坏了里面的东西。可当他刚打开盒子,庭风还没来得及看清里面有什么时,就听见小念琛发出一声“哎呀”。庭风急忙过来,左看看右看看,焦急地问道:“怎么了?”此时的小念琛满脸惊愕,似乎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小念琛一副吓坏了的模样,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有个红色的东西,一下子就跑到我手上,然后就不见了!这会不会是小叔叔炼制的毒啊?”庭风一听,顿时犯了墨家祖传的老毛病——关心则乱。他毫不犹豫地打横抱起小少爷,脚步匆匆地往角宫赶去。
墨战英反复察看病症,许久之后却仍是一无所获。庭风见状心中焦急万分,生怕墨战英因过度关心而乱了阵脚,便连忙请求宫家将月长老请来。月长老在众人的期盼中出现,一番仔细检查过后,那沉稳的面容上并未露出丝毫异色,最终得出与墨战英相同的结论——并无不妥。庭风望着眼前这相同的结果,心中的疑惑与担忧犹如一团乱麻,越缠越紧。
“小少爷,您真的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吗?”周围的人们皆带着怀疑的目光打量着眼前的小少爷。无奈的是,小少爷竟气哭了,他梗着脖子坚持说绝对没有看错。墨庭风的心肝仿若被狠狠揪住,疼得几乎碎了一地。最后,还是宫尚角无奈地摇了摇头,从袖中取出一枚百草萃递给念琛,似是也带着一丝无奈与安抚之意。
这时候,门外有人通传,若华夫人回来了!而且带来了一个小女娃,长得特别像徵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