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石头绊倒仨

念琛的酒量本就浅得如同纸糊的船,经不起绿拂那般巧言令色地哄劝,一杯又一杯的酒液下肚,他的意识逐渐被醉意淹没,变得模糊不清。他年幼懵懂,对人事尚且不通,墨家的家规犹如铁律,横亘在每一个墨家子弟的心头,无论男女,一生只能许一人,忠贞不二的理念如同刻在骨子里一般,诚然,断不会有那所谓的通房丫鬟。所以,他不知道“圆房”是何意,更不知晓今晚所发生之事意味着什么,只是一片混沌。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房间。他只觉得天旋地转,头痛欲裂,四肢仿佛被抽走了力气。勉强撑着下床时,双腿不听使唤地微微打颤。(庭风还是很温柔的)

庭风早已准备好了醒酒汤,轻柔地递到他的面前。他迷迷糊糊地接过碗,一饮而尽,那昏沉的大脑还沉浸在宿醉的错觉中。而庭风注视着他的目光里,满是化不开的柔情与关切。单纯的小少爷又怎会察觉到这异样的温柔背后隐藏着什么,甚至对于昨夜究竟发生了何事,他竟是一无所知……

算起来刚过了半月,这可如何是好?谁都没有十足的把握。战英性子急,不管不顾地想要直接用指尖刺血之法将蛊引出,然而绿拂与远徵却坚决反对。“万一……万一个月分尚浅,你这般鲁莽行事,岂不是造孽?”庭风紧皱眉头,半晌才叹了口气,“念琛还那么小,再说就这一次,哪会那么容易出事呢?”此言一出,瞬间如同捅了马蜂窝一般。远徵轻咳一声,这件事他最有发言权。“那年我虚岁十九,仅有一次,却是双生子!而且,距离第一次……只间隔了半年左右。”一年之中竟两次有孕,不得不说,宫远徵这体质着实令人惊叹。往昔总说宫门子嗣单薄,如今看来,嗯,似乎不应怪罪公子……

噗……

宫尚角和宫远徵的壮举,那可是如雷贯耳!庭风上下打量着宫尚角,嘴角不自然地抽动着,像是牙疼般咧着嘴,心中暗自腹诽:我应该没……那么大本事吧?绿拂悄悄探过脑袋,毕竟在这事里她是算半个帮凶,有些忐忑地问道:“远徵,你们徵宫不是最擅长制药吗?念琛现在喝避子汤还来得及吗?”宫远徵瞥了她一眼,冷冷一笑,“且先不说已经过去了半个月,就是我曾经在隔了两天后喝过一次,又如何呢——”

绿拂的眼睛陡然一亮,像星子落进眸间,她急切地追问道:“然后呢?”宫尚角清了清嗓子插话道:“然后,行徵现在会跑了!”绿拂闻言,只觉得一阵晕眩,差点没站稳,脱口而出:“大哥,您这身体是真硬朗啊!”她的话语里满是难以置信与戏谑。

战英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茶盏轻晃,“还要扯到何时?!”屋内众人皆是一惊。说到底,在这件事上最有发言权的当属战英。此时此刻,他心中虽有万千思绪翻涌,却并未大发雷霆,亦未哽咽难言,只是出奇地冷静地看着庭风,“远徵所受的伤痛,难道非要让念琛再经历一次,你才会听我的吗?我母亲因出身毁了一生,被夫家嫌弃至极,以至于当年墨家相救不及,远徵七岁便失去了父亲!他自己更是不听家族教诲执意逆天而行,最终落得一场空。他的伤、病我都能治,可他断送了三个孩子!”战英见远徵一脸酸楚,没有继续说,长出一口气双眼微闭。

良久,看着庭风依旧沉默的脸,战英语气再度放缓,他知道吵闹无用 “罢了,那些过往暂且不论,如今远徵后悔,还有我特制的续命丹可用……可是念琛呢?即便你内力超群不惧玄冰寒气,血莲又去哪里寻得?你应当知晓,凤尾冰莲开花尚且需要十年,遑论那血莲,两百多年才有三朵。”

话至此出,庭风无力的看着自己的双手,他成什么了?都骂宫尚角又当又立,他不也一样吗?“我…是真的不知道——”垂首落泪之际,肩膀落下安抚的手“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从我下定决心把他交给你的时候,就认了,想着再多的流言蜚语也不过如此,我这个父亲既然成全了就不惧,哪怕有祖父悲剧就在眼前,我也觉得我可以!就算劈头盖脸的谩骂,我也能替你们变成礼花炸开了它!谁让念琛少不得你,你…也是真心的,只是,我怕了!这孩子打小就怕疼,我真的怕了,怕伤了他,怕——”

庭风双手握着战英的手缓缓跪下,额头紧紧贴着手背,他知道错了“我答应,但,能不能瞒着他?”

……

小念琛一脸迷茫与惊恐,不知何故,爹爹和庭风竟伴着远徵匆匆走了进来。远徵轻扯了扯庭风的衣角,“要不,你先出去吧,我怕你会承受不住。”庭风却挣脱他的手,径直走到床边缓缓坐下,温柔地将小少爷轻轻拥入怀中。

他心中早就暗暗发誓,无论发生什么都必须陪在他身边,这是说好了一辈子的承诺。下一瞬,战英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紧紧拉过念琛的小手,毫不犹豫地扎破了他的五指。那钻心的疼痛瞬间袭来,念琛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几乎哭出声来,“怎么了?庭风叔叔,你们干什么?!我疼…”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不解与害怕,眼睛仿佛努力寻找着真相。

“别怕!”庭风单手迅速捂住他的眼睛,仿佛想要阻挡那即将到来的绝望。此时此刻,一切还来得及挽回,大错尚未铸成。然而,老天爷似乎总爱捉弄人,鹞蛊竟毫无反应!

远徵如失了魂般瞬间瘫坐在地——完了,这一定是母蛊!念琛身上的竟是母蛊,根本无法引出。战英气愤难平,狠狠捶打床面,那沉闷的声响一下下撞击着在场每个人的心,疼得让人几乎窒息。“万一,万一是真的,念琛可怎么办?!他如何能承受得住……”声音里满是担忧与无助,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颤抖。

——————

无奈,没有办法的办法,漪若写出了当初远徵得到的残卷,庭风把两个方子对比,两兄弟思考许久,突然恍然大悟同时抬头——“凤尾冰莲!”战英祖父因为服食过血魄,养育五个孩子从未见过反噬,宫尚角也好端端产下双生子,前者,血魄的药引就是凤尾冰莲,后者歪打正着服下了凤尾冰莲的花根,又在子嗣平安后喝了花蕊!

事不宜迟,他们打算马上回云梦泽,偏偏小念琛身体极弱受不得舟车劳顿,只能将他和庭风留下,他带着两个妹妹马不停蹄赶回去配解药,走之前打发了雨心回夫家。

十八游侠嘛…先前被家主撵出来历练,不过年不许回家,只好,硬着头皮。不过繁星留下来了,倒不是舍不得他哥,而是有任务,苏绿拂要回杭州了,他负责安全护送。

……

临别之际,绿拂笑着面对远徵,她什么都没说!足够了……

小念琛心中满是遗憾,他清楚地记得那日在天玑宫,若非绿拂不顾一切地仗义执言,庭风叔叔恐怕早已命丧长老之手。然而,自己身为晚辈,实在不好过于插手,只能以这种方式表达心意。他轻轻抱了抱俏俏,随后从脖子上取下那只玉葫芦,郑重其事地为她挂上。

“绿拂姑姑,我没有什么珍贵的东西能报答你的恩情。这只玉葫芦是我在继任天玑宫少主时,庭风叔叔所赠,于我而言意义非凡。其中封存着墨家秘制的护身灵药——血竭丹,此药极为珍贵,即便是身为十八游侠的庭风叔叔也未曾拥有。我身为少主,也仅有三颗。今日将它送给俏俏,愿这玉葫芦能保佑她一生平安顺遂,无灾无病!”

顿了顿,手指轻抚过葫芦上的纹路,“这玉葫芦刻有墨家独有的家纹,乃是少主信物。日后若是遇到困难,只要看到相同家纹的地方,便能找到墨家人。墨家向来重诺守信,定会全力相助。”

绿拂本想推辞,可一念及耽搁不起的时辰,终是咬牙接过俏俏上了马车。叶洛云抱拳告辞,车轮缓缓转动,似要碾过这最后的宁静。背对着马车的远徵,那一瞬间仿佛被抽走了魂魄,他忍不住转身狂奔几步想要追赶,却被庭风迎面紧紧抱住。远徵奋力挣扎着,每一丝力气都像是在与命运拔河。他张口想要呼喊,声音却被一只大手牢牢捂住,只能发出呜咽之声,那滚烫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一滴滴烫在庭风的手背上,更似烙在他的心尖。

“想好了就别后悔了!”庭风生怕他再犹豫不决,压低了声线,在他耳边轻语,“你们爱过,够了!今生缘浅,求不得、放不下,相忘于江湖才是最好的归宿!愿下辈子,你们能早日相遇,娶了她,不再让她受半分委屈!”远徵听完,周身蛮力瞬间卸下,绿拂,爱,却毫无所求,往后余生,他再也遇不到了!

念琛不知为何,突感胸口一阵剧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肆意搅动着五脏六腑,窒息感瞬间弥漫全身。片刻之后,喉间一甜,鲜血如失控的洪流般喷涌而出……

“念琛!”

庭风抱着浑身发抖的他,无助的想跪求满天神佛,就算下地狱也好,放过他吧……念琛受不了的!车轮戛然而止,繁星跳下马车慌的不行险些栽倒,绿拂也就没能走成。

徵宫医馆内,念琛疼得几度晕厥,远徵急得头痛欲裂,狠狠捶打太阳穴,恍惚间,脑海中断断续续闪现无数画面……他想起来了!漪若给出的药方是他第一次研制的,他记得自己被关在牢里重伤下,配出了解药!

有救了!念琛有救了……

庭风连殉情的准备都做好了,突然柳暗花明,远徵送来了解药!大约过了三四天,小念琛除了不能出门乱蹦哒,其余都恢复得差不多了,劫后余生的俩人属实过了几天没羞没臊的日子,绿拂本来打算要走,但是,小念琛告诉她二月二十三是他生日,能不能让俏俏陪他玩几天再走,算了,也不差这几天了。

待到小念琛生日那天,云哥照旧在徵宫张罗丰盛菜肴,特殊的给他煮了寿面,绿拂又想冒坏水被庭风全挡住了,“您行行好吧!那天,把念琛喝成什么样了?第二天晕得下不了地!”绿拂叉着腰“他为啥下不了地你心里没数吗?!得了便宜卖乖!”

哄堂大笑,庭风脸涨成了茄子,把酒一口闷了——

小念琛突然捂住嘴一阵恶心,扭过头去没忍住直接吐了一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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