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华居悲剧重演

远徵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碗,为什么?当年的事情要重来一遍!这次,心中痛恨了千百遍的刽子手变成了自己!

那碗悬在半空,墨庭风的手僵在那里,迟迟不敢去接。“就这么一条路吗?不能……不能两个都要吗?!”他向来冷静坚韧的心此刻也被悲恸撕扯得支离破碎。不在乎恨不恨自己,可是这锥心刺骨的疼,他的念琛怎么受得了!

“求求你了……”话到嘴边,已是哽咽难言。怀中的小念琛疼得几近失去意识,这一幕像一把锋利的刀,一下下地剜着墨庭风的心,他知道面前的选择意味着什么,可老天爷啊,让他怎么舍得……

当意识到拖延将夺走念琛的生命时,绿拂紧咬银牙,“我来!”她决然地从远徵手中夺过那救命的药。望着念琛那满是绝望的脸,绿拂的心有不忍却又不得不说服庭风,也像是在给自己壮胆:“孩子,在腹中已没了生机,若再犹豫,念琛也会没命的。”

说罢,她紧紧咬住牙关,撬开念琛紧闭的嘴唇,药顺着咽喉滑入,仿佛时间都被疼痛凝固,念琛的意识几度被吞噬。幸而只有三个多月,月份小受的苦能轻些,比不得当初的远徵!约莫半个时辰后,绿拂的手缓缓探入被褥之中,念琛发出阵阵撕心裂肺的哀嚎,那声音犹如锋利的刀刃,房屋中的每一寸都似乎被这悲痛填满,化为血淋淋的修罗场。

不要…疼…

绿拂强忍着泪水,此时此刻,她成了唯一的支柱!远徵紧紧握着小念琛的手,一次又一次地安抚着,可他内心的煎熬使他的手几乎失去了全部力气。“远徵,别再犹豫了!当机立断吧!”

终于,来到了那最为残酷的时刻,远徵的手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遵照着绿拂的指示——

小念琛已经发不出完整的呼喊声,如同一个溺水之人,在死亡边缘挣扎,只能张大嘴巴,艰难地、断断续续地喘息着

“墨庭风,我好恨你!”

随着最后关头,念琛口中鲜血如注般喷涌而出,刹那间染红了庭风半张脸。绿拂那双沾满鲜血的手,颤抖着捧出那块与血肉相连的布,轻轻放入盆中。

这一幕如同一把锋利的刀,直直地插进远徵的心口。他挡在念琛身前,单手紧紧捂住庭风的眼睛,转头朝着身后近乎崩溃地咆哮:“快拿走!不能看!绝对不能看!”每一声怒吼都带着无尽的绝望,“这时候看一眼,这画面会成为你一辈子都无法抹去的噩梦!相信我……别看了!别看了!”

绿拂仿若逃难般端起染血的布,疾步冲出房门跨入外间。外头众人皆是一脸焦急,虽已有心理准备,但当视线触及绿拂的手,心中依旧泛起不忍。宫紫商捂住嘴,将头深深埋进金繁的怀里,似是想以此来阻挡这令人揪心的画面。繁星紧闭双眼,声音带着些许颤抖缓缓开口:“念琛还好吗?”

绿拂再也支持不住瘫坐在地“不好!他不好!”悲痛犹如洪水开闸决堤,瞬间把她淹没,她又不是铁石心肠,想到,罪魁祸首的上官浅被宫尚角关在地牢,美其名曰“另有苦衷”,是无锋控制了上官角,用别的孩子替在上官浅身边,目的,就是宫门后山那个不可说的秘密。

宫尚角说什么都不肯杀了上官浅,哪怕宫子羽下了执刃令也不可以,怒气值直达顶峰“你欠了上官浅,你想护你儿子平安,那念琛的孩子呢?!就该死吗?!”

苏绿拂疯了一般薅着宫尚角的头发往地上按,那块布仿佛地府的闸刀,一瞬,就让宫尚角回到了霜华居的那一日!

“你给我看!看你做下的什么孽!明知上官浅就是一只养不熟的狐狸,她只顾着自己,你呢?当年也是为了她丢下的远徵,如今,毁了念琛你还要护着她!”

血腥的气息如实质化的阴霾,重重地压在宫尚角的感官之上。他对这刺鼻的味道本就有着超乎常人的敏感,此刻每一口呼吸都似吞咽着浓稠的血浆。绿拂的手紧紧揪住他,那力道仿若黑白无常手中的勾魂索,任凭他如何挣扎都是徒劳无功。

“你给我看!看清楚!”声音带着泣血般的悲怆,“就算远徵欠你什么,那是他的选择,他爱你,他的活该……可念琛呢?!他才十六岁,他到底做错了什么?!还有她”

绿拂指向一旁同样遭受厄运的小姑娘,“宫尚角,当初不是问心无愧吗?你不是为了远徵好情有可原吗?你为什么不敢看?!今天,哪怕死在这里,也得给我好好看看!给我看清楚……看清楚你都做了些什么孽!”每一个字是要将宫尚角开膛破肚,把心肺从胸腔里拽出来审视一般。

不知从何处涌出一股力气,拖着宫尚角的脑袋,距离近在咫尺。宫尚角徒劳地紧闭双眼,屋内众人皆是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竟无一人出手阻拦。

宫尚角,你当真是咎由自取!突然,绿拂被人从后头紧紧抱住,那人不断哀求她放手,语气中的焦急与惶恐,不是没出息的宫远徵又能是谁呢?

“你给我滚!”挣扎不开狠狠咬着远徵的耳朵,鲜血淋漓也不曾松口,终于,宫尚角跪了下来紧紧握住远徵的手“苏绿拂你放开他!墨家的公道我会还的!”

说得那叫一个慷慨激昂,绿拂松口冲过去狠狠掐住宫尚角的脖子,“你直接抵命,我还能看得起你!”

已经杀红眼的绿拂仿佛地狱冲出来的恶鬼,远徵抽出随身短刀横在颈间“绿拂,我来抵命,庭风是因为我才放下了念琛,如果当时,能陪着他就不会了!”

血顺着手臂滑落,宫尚角摇着头,手努力向前想要抓住,终于,绿拂的手抖了抖,松了“你还是这样,只顾他,只要他!哪怕…”

“我记忆恢复了!我都想起来了!角宫的同淋雪共白头、霜华居的声声血泪、大殿哭诉、杭州诀别…我都想起来了!爱的、错的、恨的全部的全部!绿拂,我就是这么没出息,我就算恨死他,行徵,也是我俩的孩子…让我替他吧…不过,就是个早晚而已!”利刃划过更深几分,已分不清血还是泪,只剩下不住的抽噎!

宫尚角顾不得喉咙的窒息感抱着远徵,“不用,这件事没那么简单,如果只是上官浅单纯的自私作恶,我发誓我会杀了她!只是她背后的无锋知道了——”

“无锋作恶欠下的债,墨家自会去讨,但是,今日竟敢伤及墨家嫡系血脉,于公于情上官浅都必须死!你若非要袒护,我便要你以命相抵!”

庭风脸上血迹犹新,手中霁雪泛着凛冽寒光,令人胆寒。“念琛,是我的底线!”他怒喝一声,灵光一闪快如雷电,刀尖已顶在了对方眉心,鲜血顺着那人鼻梁滑落。并非庭风手软,而是远徵毫不犹豫地伸出双手,接住了那锋利的白刃!他眼神里仿佛早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只为守护身后的那个人。

“哥!别伤远徵!”繁星犹豫该不该拔刀,“哥,远徵也是墨家后人,不能!”实在没有办法的办法“哥,你住手,远徵是天玑宫入了宗谱的,家规——”

“我们是家生子!与南湘夫人这一支毫无瓜葛!”刀锋无情地向下压了几分,庭风眼中的杀意凛然。“家规?且不说他害我子嗣,只念琛…与之相比,家规、格局?天条在我这都算不上什么东西!”

霁雪似乎要将远徵的手切下来,庭风可不是宫尚角,动了念琛你还让他顾全大局!呸!“哥!他们兄弟俩都是宫门主位,不能说杀就杀!”繁星不敢动兵器,只得尽力抱住哥哥——

“念琛是少主我是护卫,如今受此大难我灭他满门都不为过!”

见他失去理智,繁星转身猛地一脚踹过去,瞬间打破了僵局:“你与念琛已经成亲,远徵和聘远是兄弟!宫门乃是他母族,你绝不能——”

你到底是不是我兄弟?!

“哥!请听我说。我们可是墨家年轻一辈中最具声望的十八游侠,而他更是宫门主位。你若真的动手杀了他,固然痛快,但这样一来,墨家与宫家之间便再无转圜的可能,亲家变仇家,日后两家之间的恩怨纠葛将会没完没了!你让聘远怎么办?!南湘夫人是他母亲啊!”繁星顾不上理智夺下霁雪,狠狠瞪了宫尚角,你以为他不想吗?毁了的可是他亲哥哥的孩子!

——

“宫尚角!我命令你把上官浅交出来——”宫子羽终于按捺不住,猛然厉声喝道。这一切,几次三番皆因她而起!宫尚角抬眼望过去,只见周遭竟无一人肯为他说情。多年来,他为家族默默牺牲、无私付出,却换不来丝毫理解与心疼。今日,众人更是将他视作为了私欲袒护贼子的小人。往昔,至少还有远徵懂他,此刻,根本不是信他,而是心中那割舍不下情,仅仅因为和行徵的父子相连!念及此处,不知是心痛还是懊悔,“花宫里,那个守护多年的秘密,如今不知所终!而上官浅,或许是知晓秘密下落的唯一关键!”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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