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家,我们惹不起
大殿之上,庭风的话透着无尽的杀气,要看僵持不下,小冉落下手中簪子“庭风,你和惊宇带着念琛走吧!别伤了执刃——”
“不可!雨夫人眼下这般形式,无论无何不能放了他们离去!”宫子羽也不知哪里来的底气,他是觉得自己脑袋结实还是认为庭风不会杀人!
气氛紧绷得仿佛一触即发,宫尚角竭力压抑着内心的怒火,声音低沉却字字有力:“执刃,墨念琛确实未曾杀害长老,此事千真万确!如今放他们离去才是明智之举,否则,若对他们痛下杀手,便等同于向墨家宣战!”宫子羽圆睁双目,毫不退让,冷声嗤道:“难道还真的怕了那墨家不成?”
“怕!宫门倾尽全力,不敌天玑宫十八游侠!口舌之争无用——”宫尚角闭了眼,事实拿出来他也会心痛!
“你怎比我还不如!”宫远徵简直难以置信,这样的话竟会出自兄长之口。那个曾经杀伐果断、意气风发的兄长,如今去了哪里?“在商宫之时,你我面对强敌几乎战死,而墨念琛抬手之间便能取人性命——”宫尚角怒火中烧,几乎是吼出了这一番话。宫子羽自幼便是个纨绔子弟,执刃在身却从未踏出家门一步。而宫远徵,不过是他被保护得太好的结果罢了,又怎懂得江湖岁月的残酷与艰险?
“你可知道,此刻与你对峙的,是他师父啊!你就如此笃定要拔刀相向吗?墨庭风不仅轻功卓绝,更在江湖上得了个‘血阎罗’的名号。那阎罗索命之技,从未有过失手记录!再者,还有墨惊宇,你以为他只会拉弓吗?至于你的夫人……哼,墨家机关术的厉害,你难道忘了吗?我可是亲眼见证过!七年前绿林大会上,三宗纷争,无数人卷入其中不得脱身。我苦战四日,最终才勉强爬出那修罗场……”
宫尚角说完,缓缓从脖子上解下一枚玉坠。这枚小小的饰物,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仿佛承载了无数岁月的沉重记忆。当年那一战,至今仍如噩梦般萦绕于心。
他记得自己几乎耗尽最后一丝力气,倒在血泊中,以为此生再无生机。然而就在意识逐渐模糊之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划破寂静。电光火石之间,无数银针飞射而出,转瞬间四周便只剩下一片死寂——所有敌手皆倒地不起,无一幸免,所用的正是墨家机关——菱华。而他,则因趴伏在地而侥幸逃过一劫。那领头之人临走前,竟发现了奄奄一息的他。
出人意料的是,那人并未置之不理,而是将他抬上了马背,径直送往墨家某处隐秘据点。“待我醒来时,已经过去了整整两天。”宫尚角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几分苦涩,“当时我还不明白为何会获救,直到后来才知道,全是因为这块玉坠。它是墨家的信物……”
他轻笑一声,笑意里却满是自嘲,“可笑的是,那位恩人并不知道我是谁,甚至连一句话都没留下,只简单把我丢在据点门口便扬长而去。”说到这里,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玉坠表面的纹路,眼神复杂。
“说起来,这块玉坠……其实是当年姨父,也就是墨子冉的父亲亲手赠予我的。”他的话语微微一顿,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之中,“谁能想到呢,在那生死一线的绝境里,竟是它保住了我的性命。”他的声音渐低,片刻后再度响起时,已多了一分难以言喻的沉重,“虽然我并未能看清他的面容,但那把刀……我永远记得。上面嵌着一块墨色琉璃,错不了!”
墨家众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庭风,刀鞘上嵌着一抹墨色琉璃——霁雪。因小少爷之名,唤作墨离(璃)。 “七年前的绿林大会,我确是去了,当时受命护送新安派掌门。一路上行程紧凑,我既未耽搁时间,也不曾记得救过何人……”
庭风凝视着手中的玉坠,眉宇间满是困惑与迟疑,“这是墨家的信物没错,可我实在想不起有这样一段过往。或许,是我匆忙启程之际误把你当作某个宫、门下弟子带走,见你伤势沉重,便安置在了据点养伤吧。毕竟,在那种情况下,救人乃是本能……” 他的话语渐低,却透出几分无奈与歉然,仿佛试图从记忆深处挖掘出一丝遗漏的痕迹,却终究徒劳无功。
“毕竟,您是十八游侠之首,天玑宫的话事人,又怎会在意一个普通门人呢?”宫尚角苦涩地凝视着墨家之人,心底的敬佩却丝毫未减。“世家大族,果然家教家风名不虚传。若非你们自幼受天璇宫教养,秉持‘所有门人有教无类,在外皆是一家’的家训,您堂堂贵公子,身负要事,又怎会理会我这样微不足道的人?若非这枚玉坠,您八成连正眼都不会瞧我一回——是不是?”
小冉走上前确认他手中信物,是了,没错!
“这,是我摇光门的信物!”小冉急切地解释道,“你有所不知……庭风是家生子,见闻有限。然各宫各门的信物虽形状各异,却终究逃不开材质与背面家纹这一根本特征。”话未说完,小念琛已微微颔首,他身为墨家贵公子,自是对这些如数家珍。“小姑姑,墨家信物的确分诸多等级,形状繁杂,庭风叔叔虽出身家生子,却也不至于连自家信物都认不出来啊!”语调平和,却透着几分笃定。
墨家信物共分三种,象征着不同的身份与地位。起初仅有七色琉璃和翠玉两种,分别对应着明确的职责与传承。然而,随着岁月流转,墨家内部规则悄然发生变化——家生子陆续回归宗族,重新获得了公子与姑娘的尊贵身份。于是,第三种信物应运而生,那便是深邃如夜、庄重典雅的玄色琉璃!
七色琉璃,唯有嫡系方可佩戴,其色泽与样式更是严格区分着四门三宫的身份尊卑。姑娘们的饰品相对简约,一串清透的琉璃手串便足以彰显身份。而公子们的佩戴之物,则复杂得多——未成年时,以琉璃挂饰随身;及冠之后,改佩更为庄重的琉璃佩;若是成亲立室,那便要换上寓意深长的琉璃坠了。
至于图案,其中蕴含的森严等级更是不容小觑。家主独享凤尾冰莲之纹,其形态优雅而冷峻;各宫主之位则是樱花纹样,那柔美之中暗藏着难以察觉的锋芒;再往下,堂主与掌事为桃花纹饰,灵主和管事则是槐花图案;至于最末的令主与闻事,其标志为杜鹃花。每一朵花都承载着不同的家族传承故事,无声地诉说着各自的使命与荣耀。若无任何职份之人,其双面皆刻有家族徽纹,昭示着血脉纯正、不可玷污的高贵身份。
那以翠玉雕琢而成的饰品,不过象征着佩戴者与墨家的渊源罢了。然而,这并不意味着其姓氏必然为“墨”。若承担具体的职责,则会在玉饰之上镌刻与职务相呼应的花卉图案。可即便如此,这般身份之人能够攀至高位者实属凤毛麟角,而能成为一方掌事的更是犹如星辰般稀少。于是,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不过是寻常门人,更有甚者仅是侍卫或丫鬟之流。其中,门人弟子的玉饰双面皆刻有家纹,精致而庄重;侍卫的玉饰一面则雕刻着雪松,彰显坚毅之气;丫鬟的玉饰则以多籽多福的石榴为标志。此外,还会根据所属宫、门的不同,搭配悬挂一颗相应颜色的珠子,以此作为身份区分的重要标识。
“你手里这块翠玉挂坠,刻着的是一个雪松。想必是叔祖父在仓促之间,从侍卫身上取下,又经过一番改制才成了如今这般模样。若我猜得不错,他将此物赠予你时,我们两家怕是早已交恶了!不然,他给你的该是我这样的,只不过颜色不同,摇光为赤色!”念琛抬手将他的青色琉璃坠(他没成年应该是琉璃挂,但是结婚了,所以有点特殊)置于众人面前,上头刻着的樱花图案活灵活现!宫尚角难以控制的又看了看另外两人,惊宇和庭风的确都戴的是琉璃坠!
全然不留情面,将真相剖析得透彻无比。若是换作他人,他或许还会稍稍顾及几分感受,可对于宫尚角……哼,他向来心性坚韧,这样的直言又怎会伤得了他?
“小冉,此刻你只当我是表兄,如实相告,念琛刚才所说的话,可有半分虚假?这玉坠,真的曾是墨家侍卫的信物吗?”面对问询,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弥漫开来,小冉不置可否,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
宫尚角见状,唇边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缓缓开口道:“墨家的一枚侍卫挂坠,竟救了我两次性命。九年前,在陵枫派遭遇伏击时,那群贼人手段狠辣,武功亦不容小觑。即便我自诩武艺高强,可在数十人的围攻下,终究还是渐感力竭。就在危急关头,一个贼人瞥见了我颈间的这枚玉坠,顿住手,只冷冷问了一句:‘你是墨家人?’”
他说到这里,目光微沉,似陷入了遥远的回忆。“随后,他们将我捆绑、打晕,还蒙上了我的双眼。然而,当我再度醒来时,却发现自己已被松绑,四周尸横遍野,无一幸存。”
多讽刺啊!谁能想到,墨家一件不起眼的侍卫信物,竟成了他脱险的关键。难怪……难怪墨庭风只是将他随意安置在据点之中,便毫无顾虑地转身离去。原来如此……
“放他们走吧!无论是什么局面,墨家,我们都得罪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