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之、弃之,将来莫要后悔

云为衫心疼地掏出一方手帕,轻轻给宫子羽捂住脸。即便到了此刻,她依然满心以为是旁人欺负了宫子羽,全然未意识到问题究竟出在哪里。这般情形,实在让人哭笑不得。

墨绯霜站在一旁,冷眼旁观,心中暗自叹息。与这样的人成为妯娌,简直替夫人感到羞愧难当!她忍不住开口,声音清冽如冰,“你们夫妻俩,倒真是天生一对。执刃夫人,墨家向来不计较出身高低,可今日之事,却让我不得不多说几句。您的家教,究竟何在?”

墨绯霜语调铿锵,字字掷地有声,“作为女子,谁不希望与夫君恩爱百年?但身为一家主母,岂能只知一味期艾、柔弱无措?我虽非墨家千金,却也曾在天璇宫受教六年,对世家主母的职责亦有所领教。以夫为纲,并非盲目纵容,而是内外兼顾:对内替他守家护宅、操持琐务;对外助他谋划交际、弥补疏漏。若夫君性情耿直,行事冲动鲁莽,您身为夫人,难道不该适时提点、加以引导?而如今呢?遇事只会委屈抱怨,落泪诉苦,一副小娘做派,又怎能担得起‘主母’二字?”

她稍稍停顿,目光陡然变得凌厉如刀,“眼下吃了亏,您除了哭鼻子抹眼泪,抱怨自己没有强大的母族支持,还能有何作为?我可提前告诉您,若是换作我家夫人,断然不会在此怨天尤人,她会毫不犹豫地拔刀向前,与夫君并肩而立,因为她有这个实力和底气,若自知不敌,她会想尽办法以谋退路,夫妇一体并不是仅有以身相替这一条路,还是说您的爱之深除了为他而死之外就没有别的!”

“阿云为我不惧生死,你个下人懂什么?!是,你们墨家贵女家风家教高人一等,但不是所有人都求之不得!”宫子羽被怼的体无完肤,真的是救无可救!

小冉已无心多言,只想速战速决,即刻启程。轻轻挥手,让绯霜退下,随后缓缓抽出随身长剑,锋芒微露之间,寒意四溢。直视宫子羽,语气沉稳而坚定:“宫子羽,今日一战,我要让你心服口服。你若胜了,我与远徵跨出门去,任凭你说三道四,绝不反驳。可若你败了,便给我听好了——远徵从不欠宫家的情,这执刃之位也并非非你莫属!今后若有半句闲言碎语传到我耳中,宫家就等着再经历一次缺席继任!”

宫子羽仿若失去了理智,径直亮出佩刀,那模样透着一股慷慨赴死的悲壮。然而小冉的身影却如鬼魅般一闪而至,靠近之际,她朝身后淡然喝道:“宫尚角,你且看好了!姑苏杨氏十二芳华剑——”话音未落,子母双剑已跃入掌中,寒光乍现。

她双手各使一套剑法,进退有度,却不急于求胜,反倒似猫捉老鼠般戏弄起对方来。待剑法演示完毕,宫子羽早已被砍出无数道浅口子,鲜血渗出却未曾致命。小冉收剑而立,冷冷朝着宫尚角丢下一句:“心法早前藏于我赠你的琴谱之中,表兄,自行参悟吧!”

说完,她直视着云为衫那张满是茫然的脸庞,长长地叹出一口气。“总有人说,出身不过是一层皮囊,可谁又能真正忽视它的重量?你的成长环境,你所接受的教诲,那些让你坚信不疑的道理——一心一意、形影不离,甚至不惜以命换命……这些真的足够吗?”

她稍稍停顿,目光如刀般锐利,“世家贵女、大家闺秀,她们对待夫君的方式,并非一味付出与牺牲。错时直言规劝,对时保持警醒,让他懂得谦逊;伤时抚慰疗愈,助他重拾力量。而你呢?就会替他试炼作弊,用舍身取义来掩盖你的浅薄。江湖险恶,你并非不知,可他肩负的是整个宫门的兴衰存亡!若真有歹人相逼,又有几人会手下留情?你除了感动他和你自己,要么替他死、要么陪他死,就不会别的?”

语气渐沉,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记住,作为一位真正的夫人,爱不是盲目倾注,而是张弛有度。该流的泪要流,该受的苦得受,但更重要的是,在任何境遇下都能权衡利弊,为他谋一条全身而退的生路。这才是一个主母应有的担当。”

……

世家贵女,真真切切,心服口服!

羽宫羞愧难当只得让出一条路,“你们走吧!”小冉牵起神志还有些恍惚的远徵,“之前我跟念琛离开,并非舍了你,因为你是我夫君,更是徵宫之主,就算要走,你也名正言顺、体体面面的!记得,你不欠宫家的,之前的你们,也没有错!只是时移世易,你有了更好的路,你不是权衡利弊之下的轻重抉择,而是我墨子冉无论何时何地,坚定无悔的选择!你就是你!比谁都值得!”说完紧紧抱着丈夫,让他明白这是真的!原来,永不离弃,是可以做到的…

“远徵,我们回家!”小冉拉着远徵朝外走,刚走几步,她又犹豫了“宫子羽,你为了所谓的宫门抓出真相与真凶,丝毫不顾及念琛他们是远徵母族之人,表面上是你不惧强权,实则不然,第一你毫无证据就胡乱猜测,却根本没有兜底的本事,鲁莽不堪,难当大用!第二,远徵也是你弟弟,你审问他母族置他于何地?你自己想吧,若非我当时在,若非我是念琛姑姑,你的命早就没了!”

收拾完羽宫那两蠢货,夫妇俩站在门口,目光齐齐投向宫尚角。远徵沉默不语,小冉却不愿留下任何遗憾,于是代他开口:“表哥,你愿不愿意跟我们一起走?”她轻轻一笑,脸上带着温柔与坚定,同时伸出一只手,“从前的你,顾虑实在太多。宫门的利益权衡,角宫的职责所在,这些沉重的枷锁几乎压得你喘不过气来。你在无数次付出中渐渐迷失了自我,那份爱也因此变得犹豫而迟疑,无法做到毫无保留、全心全意。可你知道吗?人生并非只有一条路可走!”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真挚,“三百年前,墨家初立之时,七位先祖避世而居,他们定下的家规从来都以‘人’为本!他们告诫后人,无论何种事物,都不应凌驾于血脉至亲之上。宗门可以毁灭,家门或许破碎,但只要人还在,哪里不能成为家?我们从小到大,牢记的就是这一句话:有人才有家!如果家族的传承必须以牺牲人为代价,那么这样的空壳还有什么意义?又凭什么值得我们去守护和延续呢?”

小冉眼中有泪,轻轻摇了摇头,“跟我们走吧,你为了宫门牺牲够了!你不欠宫家的!!!为了……你舍了远徵真的,真的,你会后悔的!哥!跟我们走吧!我们回云梦泽,那里有你的家人,有你…有你爱的人,我们好好生活,再也不回来了!云梦泽美极了,一眼望去莲花开遍!那里没有人会唾弃你,就这样一家人再也不分开了——”

宫子羽闻声打断“雨夫人,你这样做,到了云梦泽他们一家团聚你算什么?”

小冉刹那间怒火中烧,“我愿意!你凭什么操心!”她的眼眸里满是倔强,扫视着一脸震惊的远徵,声音软了几分,做最后的争取,“哥,我是你妹妹啊……我们是血脉相连的亲人,又何谈仇怨?那些都过去了,求你,走吧!”

宫尚角慌忙转过身,他多想——

对不起,哥不能!

脑海中浮现念琛的警告,远徵活下去需要血莲!更何况,这么好的小冉…远徵和她在一起,没有世俗的枷锁,没有家族重担!一旦自己不顾一切跟他们走了,之前所有都付诸东流,远徵,最多再熬一年多!对不起,远徵!哥发过誓不再负你,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他忍住了泪……好了,可以了!“小冉,你们走吧,宫门…我做不到你们墨家以人为本!我只知道家族为重,所以,这是我的选择!”

声音犹如来自地府幽冥,远徵再也忍不住,泪如洪水决堤,宫远徵啊宫远徵…你还是被他弃了!歇斯底里质问道“宫尚角!这就是你的爱?除夕夜的誓言都忘了吗?!是,我没有出息,我放不下你,哪怕走到今天我还是放不下你!你告诉我,你选了宫门是吗?如果是,为什么我十九岁那一年你不说?!当年,你选的是我!!!”

他不敢回头,十指掐入掌心,血的气息浓厚他格外敏感,但他不能犹豫!咽着泪忍着痛,对不起!多想说一句,哥…选的就是你!

“如果这是你的选择,那么你看着我的眼睛,亲口告诉我!今日,你宫尚角就此弃我如履!你看着我说——”远徵再也顾不得颜面,情绪驱使着他踏前几步。然而,就在他即将逼近的瞬间,宫尚角缓缓侧过身去,以一个淡漠而疏离的侧影回应了他。这一动作如同一道无形的屏障,让远徵的脚步骤然凝固在半空,仿佛连时间也在此刻停滞……

“不错,我是宫门之后,角宫之主。有些责任,我无法逃避,更无法像你一样活得如此洒脱!正如苏绿拂所言,人活着不能仅仅为了爱。墨庭风即便再深爱念琛,可当他服下血莲的那一刻,便已将墨家的使命置于个人情感之上……”

小冉绝望地摇着头,声音颤抖却字字清晰:“墨庭风虽服下了血莲,可他同时也被种下了噬心蛊,与念琛生死相依、休戚与共啊!而念琛呢?他同样失去了自己的骨肉,可他没有犹豫,没有权衡得失,更没有因恨而选择死别生离。他坚定的选了墨庭风啊……”

宫尚角心里狠狠咬着牙,不能松口!不能——

远徵苦笑着倒退,终于,到头了!她牵着小冉的手,我们走吧,不求他!

望着远徵渐行渐远的背影,诀别的话音在空气中凝固。东方浩臻冷哼一声,语气中夹杂着不屑与痛楚:“宫尚角,既然选了,就莫要后悔!从此以后,便守着你的宫门过一辈子吧!那可是你用此生挚爱换来的……哼!呸!你竟也配谈‘爱’这个字?若是我心中所爱,别说侯府爵位、将军之名,我定会拼尽一切,绝不放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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