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到深处,有殇却无恨
事情总要有个了结,墨家贵女名不虚传!
院落之中,张梦婵满身满脸鲜血,被粗暴地摔在地上。墨子冉甚至连正眼都不愿多瞧她一眼。墨家向来家规森严,对于图谋不轨、以下犯上者,抽筋扒皮都算不得过分的惩罚。
“我知道你心中不服,”墨子冉的声音冷若寒霜,“但今日就让你明白——念琛即便手段强硬,可若非庭风心甘情愿,他们又怎能成亲?退婚之事发生时,庭风早已是家族重点培养的家主候选人。他并非没有选择余地。你以为他是被迫?殊不知,这或许正是他求之不得的结果!”语调虽平静,却异常有力将张梦婵心底那最后梦境打碎。
垂死挣扎,她泪如泉涌拼尽最后的力气摇着头“不是的!不是的!庭风对我不是没有感情的!我们——”
小冉冷冷一笑,语气中满是不屑,“果然,你这人就是撞了南墙也不肯回头。就算他对你的感情再深,在念琛面前恐怕也如尘埃般微不足道!”
话音刚落,庭风竟从暗处缓步而出。虽身负重伤,面色苍白如纸,但多年内力修为使他依旧脚步稳健。月光下,一袭蓝色华服不曾显出他往日温润,却更添几分冷峻气场,手中紧握着霁雪,寒光里透着坚定的眼神。“梦婵,”他的声音沉稳而清晰,“当年我只提退婚,未曾细说缘由。一则因念琛年幼,二则……是我自己迟钝,未能早些表明心迹。在念琛尚未成为少主之前,我便已认定,若他要我,我便甘愿一生为他效忠;若他爱我,我便将此生交付于他。”
庭风微微一顿,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还是下了决心,“今日,有摇光门主在此为证,我所言句句属实,亦无半分后悔之意。”
寒光一闪,手起刀落!
庭风转了身没有回头,霁雪入鞘……走到小冉跟前,“就当我欠她的,让她少受些罪,给留个全尸吧!”得到一个眼神,不答应又能怎办?真是!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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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还不足月,庭风就要赶回云梦泽。不曾想收到嘉兴的信,念琛在祖姑姑家,而且,战英亲自来接他了,相隔不远,顾不得女儿,丢给老好人苏绿拂!直接骑上马飞也似地跑了——
远徵与绿拂并肩而立,目送那人离去的方向。半晌,绿拂忽然嘟囔了一句:“又一个不值钱的!”
“唉唉唉!我问你,他跟我比,谁更便宜?”远徵转头看向她,语气中带着几分打趣。
绿拂瞥了他一眼,冷冷道:“徵公子,您值钱过吗?要不咱打个赌,宫尚角这回要是追过来再哭哭啼啼求您,您敢说不会心软?哼,行了行了,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
她低下头,声音轻了几分:“漪若也在嘉兴……你呢?”
绿拂犹豫了一下,探头朝屋内瞧了一眼,又收回目光:“我倒是无所谓,横竖咱俩都一样。可漪若是你的发妻啊!更何况还有念徵……”她叹了口气,话语里满是无奈,却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我明白!”远徵的眼眸深处掠过一抹刻骨的痛楚。无论是徵宫中温柔似水的漪若,还是霜华居里纯真无邪的念念,他都亏欠了太多。然而,嘉兴师父送来的一纸封印与那冷冰冰的和离书,彻底将他的命运推向了另一个方向。师父的那一句“缘聚缘散,无力回天”,如同一道无情的判词,斩断了所有可能。
于是,他亲手放开了漪若,给予她应得的自由。爱,的确是爱过的,那份情感曾如火焰般炽热燃烧。可如今,一切都已成空谈,即便追悔莫及,时间也无法倒流。如果没有宫尚角的横插一手,或许他与漪若真的能够相守一生。可惜啊,世间从无后悔药可买,也没有所谓的如果能够重来!
“我如今有了小冉,她告诉我,她是如亲人般来到我身旁。她,真的很好!所以,我不能再辜负她了!”这番话算是对绿拂的一次推心置腹,却没料到对方突然变得嬉皮笑脸起来,“你俩,现在她是亲人?还是夫人呢?”
这般露骨的话语,果然也只有她才问得出口。远徵被噎得满脸通红,看着对方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仿佛不逼出个实话就不会善罢甘休。他只得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夫人……”
这一声呼唤却如平地惊雷,直接将绿拂的眼珠子瞪得溜圆。“你、你确定吗?”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满是不可置信,“一边是与宫尚角纠缠不清的深情,另一边却又把亲人变作夫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话语间,绿拂的情绪愈发激动,而远徵的脸色则愈发复杂,似有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远徵被她问的表情失控“你小点声!”狠狠给她一下,“我又不是他!还又当又立、敢做不敢当,夫人就是夫人,我干过啥还能不确定啊!”气得绿拂轮圆了给他一大嘴巴“滚!你还不如他呢!这么看,漪若跟你和离还真的是,福气!”
接下来的几日,绿拂只恨不得手持扫把将人统统驱赶出门,眼不见为净,耳根方得清净!远徵却在此时提出了让她随自己回宫门一趟的要求——那枚关乎存亡的宫门令牌,终究是该归还的时候了。然而,绿拂无论如何也不愿再踏足那令她心生疲惫之地。在远徵的一再追问下,她终于道出了实情。经过再三确认,绿拂确无半分虚言,远徵遂牵起小冉,快马加鞭径直往家赶去。
后山处,远徵先点燃一炷香,恭恭敬敬地向父母叩拜,轻声道了一句“打扰了”,随后又将纸元宝投入火堆之中化作灰烬。在宫紫商的指引下,他掘开泥土,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个装殓小女孩的首饰盒。双手合十,低声诵念一句“愿你早登极乐”,他的动作谨慎而虔诚,缓缓开启盒盖,屏息凝神,从那‘身下’取出关键之物……绿拂为了稳妥,真真煞费苦心!任谁也想不到会藏在此处!
待一切整理妥当,重新安葬完毕,那块令牌才终于得以重见天日。远徵郑重其事地将其交到宫子羽手中,语气复杂:“其实……我们都错怪了念琛。他故意服药、行骗,不过是为了让无锋与宫门之间的恩怨能牵连上墨家,以身入局,布下这盘棋。”
念琛本有的筹谋,是以自身为饵,令无锋与墨家结下深仇,进而铲除无锋,为宫门雪耻;同时收拾宫尚角,替漪若消解心头之恨,更让角宫和徵宫彻底决裂。而后,他便能带着远徵一家回归云梦泽,与母族重聚,重启往日荣光。却不料,这出假戏竟成真做,竟将自己的亲生女儿断送其中——
“念琛那时不过才十五岁,年少懵懂的他只以为是药物引起的异样,全然不知自己竟真的怀上了孩子。否则的话,以他的性子,断断不可能做出那般糊涂之事!”
说着,摇摇头,满心无奈地对着宫尚角苦笑一声,“你可还记得那天,绿拂拼了命也要让你看上一眼?她不过是想借机将令牌的下落告知于你。她深知,在这宫门之中,唯有你才是那个能够真正顾全大局、值得托付之人。可叹,你非但没看,还凭着那份自诩‘心细如尘’的判断,随宫子羽一再冤枉念琛。可怜那孩子饱受委屈无处哭诉,用割腕自尽来终结一切……即便对你们恨到了骨子里,他也始终守口如瓶,未曾道出实情。”
话音落下,那人深吸一口气,声音渐沉,“后来,墨家十八游侠联手安阳王与东方家两大外戚,内外齐动,这才保住了宫门。十几年的新仇旧恨,终究在那一夜化作尘埃,无锋满门也因此被彻底铲除!可你们不但没有感激墨家,还说念琛盗物杀人……那天,你怎么下得去手伤他?”
远徵心中满是愧疚,墨家乃是他的母族,又怎会算计于他?小念琛可是他哥哥的儿子啊!担心远徵没出息再度与宫尚纠缠不清,这才通过密道让他写下血书。表面上看,那血书似是在逼婚,可实际上,却是真心为他着想。
此举既能促成宫门与墨家的再度联姻,使宫门得到墨家庇护,让江湖中的各派有所忌惮;又能令远徵与母族的关系更加紧密牢不可破。墨家疼惜他、守护他,如此一来,宫门上下自然再无敢欺辱他之人!
最后的最后,舅舅们出于疼他之心,不顾他之前几度娶亲纳妾,将最好的女儿,已经是摇光门主的墨子冉,嫁给了他!扪心自问,这么好的小冉,他真的配得上吗?!一来小冉出身高贵宫子羽这个执刃惹不起,二来她也是宫尚角的妹妹,角宫不会苛待她,最后,小冉是真的待他极好!
回想着这几年的遭遇,兜兜转转回到了最初,倘若没有那几年的执拗,或许,漪若没有这般痛苦遭遇,绿拂也不会与他有任何交集,他会在母族的安排下娶了小冉!满目荒唐事!!!时间不肯后退,错过的始终不能挽回——
心有灵犀的夫人握了握他的手“过去了,都过去了!我们都是你的家人,墨家护短,不记仇的,家人只会包容、爱护,疼爱你!哥哥不怨你,念琛也不会!”何其有幸,走到今天他宫远徵有一个墨子冉。
小冉,咱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