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错,满盘皆落索
小冉问表哥愿不愿意一起走,得到的仍旧是预料的结果,“宫尚角,我告诉你,远徵不是没人疼没人爱的!他也不是你想要就要、说放就放的!”
难得一次,小冉跟他拍了桌子,自身后都能感受到重重杀意,然,毕竟是中表之亲小冉的剑没有出鞘,只恨恨的瞪着他“你以为,凭你所作所为,当初在云梦泽真能和远徵成婚吗?还是你觉得宫门势大我墨家动不了你?若不是远徵一心一意要你……”小冉从绯霜手中接过锦盒,那里头放着的是两枚青色琉璃坠“这个,是我墨子冉犯贱,给你求来的!”
啪!
小冉没有犹豫直接摔他脸上,碎得七零八落“宫尚角,倘若墨家嫁过来的不是我,你信不信,你的命已经没了!”宫子羽刚要回嘴却被小冉一个眼刀定在原地,那个眼神让他心慌!紧接着,是她失去了所有耐性,拿出一门之主的气度压的宫尚角倒退了一步:“今日,我夫妇二人就此离去,无论何年何月,你胆敢纠缠,便试试我墨家摇光的九十七道机关术!”
羽宫一干人等许是被喝住,无一人出言反驳,墨子冉抬头发话“那一日我说的明白,远徵不欠宫家的,是你们不识好歹得了便宜还欺负他!宫尚角护不住,我墨子冉可以,从今以后宫门之内,我不许旁人损他一毫一发!”
话不在声高,她可不是未经调教市井泼妇,堂堂世家千金,我敢说就敢做!对着那脸红一阵紫一阵宫子羽,她的笑容绽开,俨然一副胜利者姿态,相信宫子羽还没忘夫妻俩被捆成麻花,垃圾一样扔在地上的情景。
墨子冉看了看远徵,曾几何时被人护在身后,好像是上辈子的事!心中默念,这是你应得的,她的手、心都与之靠在一起,这一生,我都为你!最后一次告诉宫子羽,也同时告知这些长老,今时不同往日!她笑着开口道“你这个执刃最好给我低着脑袋说话,否则,我不介意当一当执刃夫人,这宫家是非不分对错不论,执刃若做不到公平公正,长老一味偏心纵容,那我就替你们整一整家风!远徵已成年,你宫子羽也是钻了空子才做了执刃,你可以,他也可以!只要他愿意,我帮他!整个墨家四门三宫帮他!”小冉一气呵成,气得整个大殿的人脸红脖子粗。
然而,气是真气,但,没人敢反驳,毕竟都领教了墨家的实力,还仅仅是冰山一角!
“还真是娶了个好夫人!”宫子羽忍不住,他这些年来的软肋就是缺席继任,打心里想要翻身得到认可,却没想到让人家当成败家子废物一般,肆意蹂躏却没有反抗的实力!这话,把人气笑了,小冉都懒得搭理他。
墨绯霜眼角都不屑于撇他,冷哼一声“羽公子,您说话千万别失了分寸!墨家贵女,可不是什么东西都能肖想的,仔细仔细自己有没有那个份量!您啊,也就招云夫人这样的稀罕,除了谈情说爱,要么替你死,要么陪你死!最多替你惦记百子千孙!”
墨家祖传绝活——怼人!
眼下哪怕是一个家生子宫子羽都没本钱得罪了!墨家丫鬟配婚的是东方家二公子,人家母亲可是正经的郡主!
夫妻俩从容淡定走出门去,远徵没有回头,马车上,小冉拉着他的手“伤心了?还是死心了……”出乎意料的,远徵咽下了所有泪水,“从前会痛,但是,在看到他那里所有的不得已,还有你的那一句‘我值得’,以后,都不会了!我宫远徵是家人捧在心里的宝贝,是夫人坚定无悔的选择!我为他伤心做什么?哎呀…从前很羡慕念琛,如今看来,我的,似乎是最好的!”
回家吧?
回家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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璟玉侯府
墨庭风忍着身上一阵阵的疼,终于赶在天黑之前抵达。心里打算了不知道多少次,好好抱着他,说一万遍对你不起,他的小少爷很好哄的,几句话就好!然,终究事与愿违,小念琛背对着他侧身半靠在床头,身上披着长长的外氅,墨庭风刚要靠近却被战英一脚踹飞……
惹不起啊惹不起——
幸亏他刚卸了货,否则这一脚下去,怕是两条人命都得交代在这儿!这顿打,可真是一点都不冤枉。然而,就在众人以为念琛会如往常那般立刻回头反击时,他却出人意料地保持着沉默。若是从前,他的小少爷早就转身回击,不管是因为伤身还是伤心,他都不会如此安静。战英凝视着儿子的背影,片刻后,缓缓坐在床沿,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庭风在一旁注意到,念琛微微摇了摇头,从头到尾,都没肯回头看他一眼。
这不可能!
“庭风,你先出去吧,我过会儿再细细与你说——”墨战英终究还是没忍住那抹心疼。十几年的出生入死,又岂是说忘就能忘的?可谁知,对方竟半分情面也不讲,“我和他之间本就无秘密可言,你直说罢。说完了,让我好好看看他!我……是真的想他了!”
原本他信心满满,目光聚集在念琛身上,直到听见那句“为了保他一命,不得已服下了‘忘尘’,引出了噬心蛊!他此刻,把许多事给忘了——”仿佛一道惊雷迎面劈下,墨庭风从开始的一怔,到难以置信,不可能!他狼狈的爬了几下“念琛从两岁起就被我抱在怀里,他不可能忘了我!如果是,那么他的记忆里不会有任何人!”
“你伤他太过了!”战英下来想把他抱起来,“许多事他不记得了,你跟我出来!”压着嗓门几乎听不见声音“若他还爱你,那噬心蛊取不出来的!”庭风身子忍不住挣扎前倾,手拼命向前伸了出去,他要抱抱他的小少爷,这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噗——
一腔血再也忍不住喷涌而出,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噬心蛊发作的滋味!然而,真相还不足以让他崩溃,抬头一看,床上的人纹丝未动,甚至,不曾侧目!“念琛!叔叔错了!庭风叔叔错了,你回头啊!让我再看看你好不好?是我不该不信你,更不该打你!”
念琛!
还来不及说一句求求你!
双眼渐渐模糊,哪怕拼尽全力手还是无法靠近,他,似乎离得越来越远!
……
庭风醒来后,已经过了四天,就在两日前,战英已经带着念琛启程回家。
在安大夫的悉心诊治下,庭风能感受到身体渐渐恢复了生机。世间万物,仿佛皆有其注定的轨迹。那日远徵离开时留下的一株出云重莲,几经辗转,最终成了救他性命的关键。有些承诺既已许下,他自是守口如瓶,绝不外泄。当时念琛伤势极重,又被噬心蛊与子母蛊双重反噬,情势危急之下,只能饮下忘尘以引出噬心蛊,再凭借墨家秘制的护心丹稳住心脉。所幸,他终究熬过了这一劫难!
“庭风公子,时也命也!如今墨小公子蛊毒移出,你身上的君蛊便没有必要了,不如,你也服下忘尘,爱恨一笔勾销!”望着桌上早已备好的药,庭风笑了,笑得气喘吁吁,报应!他闭了眼终究摇头“我情愿一辈子因想他而受尽折磨,也不愿意把他忘了!”
痴儿啊!
“你不会把他忘了,只是,不曾爱过!”漪若不知何时走了进来,也许,那忘尘她也服了!墨庭风口中涌出一阵腥甜,唇齿间充斥着血迹斑斑,他还是笑,“爱若说忘就忘,便不配拥有!念琛值得我值得!爱过了,我墨庭风不后悔——”
……
庭风因为重伤之下产女,身体几乎掏空了,再加上心情郁结、噬心蛊发作,每况愈下终于病倒。几乎卧床不起,要不是跟念琛成了亲,他一个家生子,还真不配在侯府疗养,更不可能把名贵的药材当萝卜白菜吃!
待他的身体渐渐恢复时,年关已过。身边少了那个整日吵闹不休的小少爷,日子竟变得寡淡无味起来。安大夫凝视着庭风,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当年霜华居中的徒弟宫远徵。那时的他,同样经历过身心俱疲的折磨,同样的眼神里透着心如死灰的黯淡。然而不同的是,宫尚角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控制欲,而念琛则截然相反。爱的时候,他能倾其所有、全心全意;不爱了,也能果断放手。相较之下,念琛的这份洒脱与坦荡,更让安大夫生出几分敬佩之情。
窗外飘过雪花星星点点,新年的春雪翩然而至,回想着安大夫的劝解,情之一字覆水难收,爱过恨过终放过!真情可贵,但人生长路,难道回首往事匆匆,三十余载只有这一份情铭心刻骨,其余的,微不足道?亲人友人故人,皆不值一提?
家规有云,永不离弃。这并非意味着即便彼此相看两厌也需强行捆绑,而是即便走过万里人生长路,历经风雨沧桑,我仍是我,你仍是你。无论前路顺遂或是坎坷,不论跨越生老病死的漫长岁月,眼中、心中,始终装着你。这“永不离弃”,是墨家祖先留给后人的深情祝愿,也是对这份羁绊最美好的诠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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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风公子,你身为长老之子,熟稔家规,但是,为了亲人,为了心之所系,你——”
庭风眼中瞬间神采奕奕“若为了念琛,家规、礼法,在我这里都算不上什么东西!我承认,身为墨家精心培育后辈,身上肩负着无数责任,我拼尽全力做到最好,并非得失心,是我们成为十八游侠以后家族赋予的使命!但,墨家信奉以人为本,我亦如此!我不是宫尚角,纵然家族使命重如泰山,我也会坚定的选择念琛!责任虽重,但,不是非我不可,而墨念琛只有一个!”
……
迎着春雪,庭风跨马而行,那句抱歉的话还没说!还没告诉他,他们的女儿快百日了还没名字!心中无数次打定主意,若他忘了、不要了,他便回到最初,做他的庭风叔叔、他的侍卫!当初誓言犹在庭风不悔,但……
念琛,若我们还能在一起,你要我如何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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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数道水闸,回到他从小长大的家,踏实了!念琛,你的庭风叔叔回来了。
天玑宫内,他来不及见到念琛,却被赶来的繁星一把拦住“哥!你怎么才回来啊!”意识到严重性,紧蹙眉头“怎么了?”
几个月来天玑宫封锁消息,他们几个知情人被看得死死的,谁也不许透露消息给嘉兴的庭风,所以干着急拿不出办法!现在,人回来了,太迟了啊!
“哥,前天,念琛——”面对弟弟的吞吞吐吐庭风显得极不耐烦“念琛怎么了?!伤了还是病了?”眼睛瞬间充血紧紧抓着繁星双臂,顾不得吃痛,字字句句仿佛过了几年的煎熬——
“念琛他,早产…你们有儿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