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死念琛了

苏绿拂对庭风的心疼瞬间灰飞烟灭——

“墨庭风,你干脆死了反倒痛快!”绿拂叉着腰,在原地急促踱步,胸腔里憋着的怒火差点让她冲口问候他的祖宗八代。可一想到远徵和小冉还在旁边,她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罢了罢了,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逼自己冷静下来,却还是忍不住质问道:“我问你,如果当时真是装的,他何必割腕自尽?上官浅的性命,他大可以亲手取,又何须弄出这么多幺蛾子?还有……”她的声音微微颤抖,情绪如同翻涌的浪潮,难以平息。

绿拂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直戳向他的鼻梁:“就算他们全是装的、设计好的,那我呢?!我当时对着宫尚角那可是拼了命的!你可知我当时吞下了多少泪水,才强忍着悲痛收敛了那个小姑娘?咬碎了牙,硬是把她葬在了后山……墨庭风,那是你的亲闺女啊!!!你如何对得起自己的亲骨肉?!”她怒极而笑,狠狠踢了远徵一脚,“愣着干嘛?把他给我扔出去!”

绿拂的话语如同锋利的鞭子,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抽打在墨庭风的心上!他到底还算个人吗?远徵强压下满腔怒火,耐着性子听完了墨庭风那所谓的“英勇事迹”,随即抄起手中的药碗,用力朝墙角掷去,瓷片四溅,清脆的破裂声仿佛直刺众人耳膜。

“这家传的倔脾气和浑不吝,什么时候才能改改!”(您这家传摔碗的毛病也改改吧,费钱费碗)他咬牙切齿地低吼,语气中满是失望与痛心,“我真该……不该救你!念琛才刚失去孩子几个月,身子还没养好,又添新伤,你不但不懂得疼惜,居然还变本加厉地欺负他!他都那样了……你怎么就偏偏做不到——”

小冉别过头去不知道该心疼谁、恨谁好,“他哭哭啼啼的回家,身上又带着伤,他最怕疼啊!你们是成了亲的呀……这一路他该有多伤心!一定以为你不要他了,墨庭风,这就是你说的生死相护、不离不弃吗?!”

多番指责,似风雨飘摇的落叶,墨庭风几乎抽不出力气,此刻,他多想回到云梦泽,哪怕爬着回去!想抱抱他的小少爷,告诉他,叔叔错了,看着自己的手恨不得剁下来喂狗!那时他一遍遍重复着、质问着,墨庭风你怎么打得下去!临别推开门的时候,念琛该有多伤心?

为何……为何不将他留住?明明知晓他的性子,倔强如斯,只需稍稍哄劝,便能云开雾散,又何至于此?却偏要放他离去。无论如何筹谋算计,他所求不过一个你罢了。你又何必如此清高自持?十五岁那年,他便已将心交付于你,那份爱意纯粹而炽热,只愿守护于你身旁,唯恐你有一丝不安。即便痛到几乎昏厥,仍强撑着为你解释清楚,从未怨恨,亦无责怪。而今,望着枕畔安睡的女儿,那是你们爱的见证,是血脉相连的牵绊。

“墨庭风啊墨庭风,你竟还不如宫尚角那般懂得珍惜!”小冉一边说着,一边拉着远徵去取药。此刻,庭风刚从昏迷中醒来,心绪尚未平复,若不及时医治,恐怕会留下隐患。她本不该多言,毕竟如今她是远徵的夫人,话一出口却已收不住。

念及念琛那倔强性子,一路上怕是哭得肝肠寸断,又因受伤而愈发伤心。这般委屈,回到云梦泽后,任谁也难以咽下这口气。最终,她望着眼前这个身份模糊的小娃娃——不知该唤作大孙女还是小侄女——心中满是对庭风的惋惜与无奈。

当日若知远徵会在杭州产下行徵,宫尚角又怎会容他离去?同样的道理,倘若宫尚角能如念琛那般,无论天涯海角,不管面临何种困境与抉择,始终心无旁骛、坚定不移地守着他、护着他,他们又怎会至此分离?

“墨庭风,你且告诉我,为何同样的境遇,念琛却能做到无怨无悔无恨?无论外人还是家人,皆因他的真心实意而感佩动容。他心中所念,口中所言,不过一个“你”字罢了。”

都说宫远徵没出息不值钱,宫尚角便宜还又当又立,要是给他俩一人一个墨念琛,能好的天上去!

……

之后的几天,庭风都没有说话,只是摩挲着念琛的小玉葫芦,祈求让自己伤好得快些,再快些。只要回到家,好好抱着他,耍赖也好跪着也好,念琛,经过这一次,千错万错都不要紧,叔叔都替你担下!

远徵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跟绿拂坐在一起,对方似乎没有过多的解释,她知道早晚会如此,花宫那块令牌,是绿拂藏起来的,而她当夜离开宫门怕的就是墨家人会灭口!

“绿拂,其实,上官浅说的那个接应的人,是你对吧!无锋中,有个神秘的幽灵圣女,传说,眉眼美若星辰,多年前因为和门主不合离开了总坛,从此听调不听宣。”远徵按着绿拂的脉,感受她复杂的心绪如麻,果然,所料不差!

是!

绿拂坦坦荡荡,终于不用再装了!门主在她19岁那年挑唆她杀人放火,任她漂泊江湖,最后被山匪掳走,哪怕被蹂躏的她也没有屈服,偏偏被送到官员府邸中,那天杀的门主,竟然将她分散多年的哥哥弟弟抓到了她面前!脑海中浮现出多年前的凄惨经历,她只记得那个禽兽不如的爹就把她卖了!

没想到那个与她长得七分相似的哥哥,哆哆嗦嗦掏出了信物“妹妹!你不是被卖了!是被偷走的!娘亲当年几乎哭瞎了眼睛!”

原来,绿拂并非因家贫难以为继才被鬻卖,而是遭了那可恨的人贩子暗中掳走!她的父母本是世家大族的嫡系后人,却因家族内部争权夺利,被心怀嫉妒的族人设计陷害。家业尽失后,他们母子四人被驱逐出门,而她那可怜的父亲更是被逼致死。

远徵静静听着绿拂语调平缓却字字锥心的叙述,心中竟无半分怒意,也无丝毫抱怨。良久,他才缓缓收回那只曾试图触碰她面庞的手,声音低沉如夜风掠过,“所以,从我们初见,到后来每一次相遇,你为我所做的一切,皆在你的算计之中,是吗?”

“你信吗?”两人几乎同时轻笑出声。走到今日这一步,从生死相护到杭州之约,再到千里扶灵,他们心照不宣,也早已无需多言。

“云哥他知道吗?”绿拂微微摇头,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他是泥沼中唯一肯拉我一把的人,待我,确实是真心的……”她顿了顿,眼眸微黯,“所以,这一世,我们只能到这里了。下辈子吧……”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仿佛将所有的遗憾与深情都揉碎在了这句话里。

“无锋控制了我的家人,让我为他所用,我答应了,所以那几年,我用美貌算计了无数人,后来我够了,也因为抓住了无锋的忌惮!”听到这里远徵瞬间来了精神“你,抓住了墨家人!”一语中的,再往下走,绿拂也不好再说了!

来到远徵身边纯纯是上官浅这个杀千刀的!她恨宫尚角恨宫远徵,故意设计让她出手图谋宫家,哪怕俩人素未谋面还是把绿拂拖下了水!毕竟哥哥弟弟安危在即,惹得绿拂不情不愿却不得不就范!她告诉门主,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所以,你终究还是答应了念琛。这何尝不是个绝佳机会?借此时机,除去无锋以绝后患,再顺手送浅一程,可谓一举两得。哎呀,想来也是,定是我徵公子魅力非凡,才让你心生情动,否则,怕是早已另作他选了吧?”

“也是,也不是!”她语调轻飘,宛如谈论一件与己无关的闲事,“在我们到杭州之前,墨家就已暗中出手,救下了我的家人。否则啊,我可没那能耐做到这般地步!”她一边说着,一边自若地抿了口茶,茶香氤氲间,她的神情淡然得近乎冷漠。奇怪的是,无论她的话中有几分虚实,远徵竟全都信以为真,连一丝怀疑也未流露。

……

原本,那枚令牌是落入了苏绿拂之手。然而,她深知念琛并非池中之物,为免招致杀身之祸,便借故与远徵断绝关系,匆匆返回杭州。这念琛小少爷,可绝非寻常稚童心性之人,他的手段厉害得很!哼,若苏绿拂没有几分真本事,又怎可能在这样的漩涡中存活至今?早就该转世投胎去了!

她的心犹如七窍玲珑,敏锐而通透。前些时日追杀庭风的那股势力,被她轻而易举地撬开了真相。小冉所猜不差,这世间敢向墨家出手的人本就寥寥无几,若再涉及对天玑宫主痛下杀手这般大逆之举,那必定是潜伏于内部的奸细!绿拂凭借手中那枚琉璃坠,再加上墨家五姑娘提供的关键线索,不过片刻工夫,便迫使那人招供——张梦婵!

远徵的暗器和毒加上小冉的武功,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终于,东风轻拂而至,夜幕低垂,无星无月,连风声都带着几分肃杀之意。这正是最适宜下手的时刻——杀人不见血,却比刀刃更冷冽。嘉兴姨母家那边传来的消息,不过短短十日,便已在不动声色间将事情料理妥当。尽管其中多少借助了外戚的力量,但也总算为玉衡门清理了那些不安分的隐患。门下那群自以为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宵小之徒,如今终归要沉寂于泥土之下,再掀不起半点波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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